鬓边散落的白发像碎玉般闪光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瑰丽而磅礴的意境之中,无法自拔。
赵构看着院中那个布衣荆钗的女子,看着她眼角的细密皱纹,一股“美人迟暮”的悲凉涌上心头。
想到她曾经的倾国倾城,想到她坎坷飘零的半生,想到她守护孤弱的淡泊,鼻子一酸,两滴热泪,竟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。
满院寂然许久,忽有个总角小儿“哇”地哭出声:“阿嫲变成仙女要飞走了!呜——”
这一声惊醒众人,欢呼喝彩如春雷炸响。
孩子们扑上去抱住李师师的腿,激动欢呼:
“阿嫲是仙女!”
“阿嫲跳得太好了!”
“阿嫲最厉害!”
柳莺莺等人眼中俱是敬畏,此刻她们方知,何为“一曲红绡不知数”的绝代风华。
就连冯益和郭城也忍不住轻轻鼓掌,眼中满是叹服。
完颜钰愣愣站在廊下,失魂落魄。
她想起会宁府宴饮时那些披着貂裘的粗野舞姿,想起父汗夸赞的“塞北第一舞姬”,在此舞面前,直如沐猴而冠。
赵构悄悄拭去眼角湿意,出言赞道:“睹此舞方知,何为‘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’。院长今日所舞,非仅技艺,实为我华夏文明存一脉馨香。”
李师师还礼时气息未匀:“让公子见笑了,陋质效颦,不及贵妃万一。”
“阿嫲比贵妃美!”
“就是就是,阿嫲最美了!”
小童们并不知道阿嫲口中的贵妃是谁,仍叽喳争辩,有个机灵鬼突然指着完颜钰喊:
“那个姐姐哭啦!”
众人望去,果见完颜钰蹲在墙角,把脸埋在臂弯里,肩头微微耸动。
赵构觉得有趣,朝着完颜钰踱了两步,双手负后,问道:“你可服了?”
完颜钰闻言,将脸在臂弯里使劲擦了擦,抬起头来,气鼓鼓的环视着院中众人。
这些该死的南蛮,个个都才艺不凡,还真是小瞧了她们。
但要她堂堂大金公主当众认输,却是万万不能。
可即便她再不要脸,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“不服”两字,最终只是梗着脖子,恨恨的扭过头去,一言不发。
赵构见她这副模样,也懒得再与她掰扯,挥了挥手,用打发叫花子的语气说道:
“罢了罢了,原想着你若舞跳得好,留你在院里教娃娃们蹦跶几下,也算物尽其用。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堪,去去去,刷你的锅去,别在这儿偷懒,记得刷干净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