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登上城墙,两人俱是汗出如浆,几乎虚脱。
张澄一把扑到女墙边,探出半个身子,朝下嘶声喊道:
“董文俊!董文俊何在?!”
城下的董文俊正等得心焦,忽听城上呼喊,不由一愣。
抬头一看,竟是知府和通判两位大人亲至,当即大吃一惊!
他连忙整了整衣冠,高声道:“卑职在此!”
“快!快说!城外究竟何事?那...那关玖现在何处?”张澄赶紧发问。
董文俊早已想好说辞:“回禀府尊、通判!属下收到线报,得知一伙以关玖为首的外地流寇窜至城西,遂带人暗中巡察。”
“不料半个时辰前,那关玖竟纠集了七十余悍匪,在西湖码头与当地商户械斗,打死打伤多人!势大难制!卑职人手不足,无力缉拿,特来上报!请府尊速发兵马围剿!”
他特意将“关玖”二字加重了音量,生怕唐通判听不清楚。
谁知话音刚落,城上的唐通判便迫不及待的抢着追问:“那关玖可曾受伤?!”
“啊?”
董文俊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弄得一愣,心里咯噔一下,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通判大人这反应,不太对啊!
听闻打伤儿子的悍匪再次行凶,第一反应不该是问其动向么?怎么会先关心起...其是否安好来?
他讷讷道:“这个...下官离得远,未曾看清.....”
唐之荣闻言大急,又问:“他为何要与商户械斗?”
董文俊含糊道:“具体缘由...卑职尚不知情。”
张澄见董文俊一问三不知,气得浑身发抖,急急吼道:“他人现在何处?!”
“据...据卑职手下回报,那伙人此刻正在码头旁的望湖楼内...吃酒。”
“吃酒?!”
张澄与唐之荣对视一眼,心中均是一松。
能安然宴饮,说明人应该无恙,局面或可挽回。
唐之荣心念电转,对张澄低声道:“府尊,无论如何,得先见到...那位再说!”
张澄会意,立即扭头对城头兵士嘶声喊道:“快!准备两副吊篮!本府要与通判出城!”
守城兵士闻言,都傻了。
两位堂堂朝廷大员,临安府的父母官,闻听贼寇作乱,竟然不带随从,坐吊篮出城?
这么勇吗?
“还愣着干什么!快!快呀!”张澄见兵丁只顾发愣,气得直跺脚。
兵士们见府尊神色焦急,不敢多问,赶紧寻来两个结实的吊篮,七手八脚的将绳索固定在垛口上。
城下的董文俊,目瞪口呆的看着府尊和通判两位老爷,颤巍巍的坐进那摇摇晃晃的吊篮之中,被兵士们缓缓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放落下来。
他整个人都石化了。
这...这......
吊篮刚一沾地,张澄和唐之荣便连滚带爬的从吊篮里挣脱出来。
人还没站稳,张澄就嘶声喊道:
“快!快带本府去望湖楼!!!”
董文俊看着两位上官那如丧考妣的神情,不由得愣在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。
张澄看到董文俊这傻样就一肚子气,破口大骂道:
“瞎眼东西!还不前头带路!你这塞了泥的糠袋脑壳!堵了耳的木头桩子!合该扔去乱葬岗的晦气杀才!要你这双招子何用?!”
“你这双窟窿眼儿是出气的么!障目的东西!愚钝的杀才!眉高眼低的瞎眼货!蹭街蹬巷的滞涩奴!要你何用!”
“你这个三棍打不出闷屁的呆头鹅,推一把不知转半圈的磨盘鬼,天生一副作死寻坟的穷骨头,讨饭都不识门的痴蠢坯,是虫是龙都分不清,瞎了你的狗眼!”
“瞎眼撞棺的短命鬼!投河跳井的讨债奴!撞太岁的晦气货......”
董文俊:“......”
......
戌时过半,夜色如墨。
西湖码头之上,却是灯火通明。
数十支临时点燃的火把绑在木桩上,噼啪作响。
码头空地上,黑压压跪满了三刀盟帮众。
粗粗看去,不下八九百人,个个双手反缚,面如土色,耷拉着脑袋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在他们周围,三百余名身穿黑衣、面无表情的汉子手持钢刀,往来巡弋。
另有百余人正沉默的收拾着战场,将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与尸首归拢一处。
码头青石板上,血水已被打水冲刷,却依旧留下大片大片暗红的痕迹,触目惊心。
货仓阴影下,巨汉石勇依旧站在原地,只是他脚边的地上,多了一壶烫好的老酒和一只油光肥嫩的烧鸡。
他怔怔的看着码头上这修罗场般的景象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