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第四条国策？”
他慢悠悠地问道：“让藩王们出去为我大明开疆拓土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我大明的皇子龙孙，难道不应该为国分忧，将我天朝的国威，播撒于四海万邦吗？”
他一句话，就将“允许藩王征伐他国，并将疆土据为己有”换成了“为国分忧，宣扬国威”。
杨宪被噎得满脸通红，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辩，朱元璋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他。
视线，落在了站在最前面，一直沉默不语的两个人身上。
大明帝国文官党派的左右门神。
“李善长，刘伯温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们俩，也是这么想的？”
被皇帝亲自点名，李善长和刘伯温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和沉重。
今日，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。
李善长深吸一口气，作为百官之首，他必须第一个表态。
“回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臣以为，此策……大为不妥。”
刘伯温紧随其后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陛下，此策非但不妥，更有动摇国本之危。”
“哦？”
朱元璋似乎真的来了兴趣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龙椅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说来听听，怎么个动摇国本法？咱洗耳恭听。”
刘伯温上前一步，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的神算角色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西周旧事？”
“周武王分封天下八百诸侯，以屏王室，其本意是好的。”
“然，数代之后，天子衰微，诸侯坐大，礼乐崩坏，兼并征伐，终成春秋战国五百年之乱局，周室亦落得个名存实亡的下场！”
李善长立刻接过了话头，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。
“刘大人所言，正是臣等心中最大的忧虑啊！”
“我大明如今册封诸王，令其镇守边疆，已是天下藩镇。”
“若再许其征伐他国，将战获之土地、人口、财富皆据为己有，这与周之分封，又有何区别？”
“一旦诸王在外拥兵自重，裂土封疆，久而久之，必生不臣之心！”
“到那时，我等今日之举，便是为后世子孙埋下了弥天大祸！”
“西周之鉴不远，恳请陛下明察秋毫，收回成命啊！”
说完，大明帝国文官党派的两位擎天白玉柱，齐齐跪倒在地，以头抢地，重重叩首。
“恳请陛下，收回成命！”
身后，杨宪、胡惟庸等人也再度叩首，声音汇聚在一起，声震屋瓦。
“恳请陛下，收回成命！”
听着那一声声“收回成命”，朱元璋脸上的笑意，终于一点点敛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让三九寒冬都为之冻结的冰冷。
“说完了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是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身子一颤，却依旧倔强地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“说完了就给咱抬起头来！”
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你们一个个，都是咱的老兄弟，是跟着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肱股之臣！”
“咱的脾气，你们最清楚！”
“咱问你们，你们是觉得咱老糊涂了，分不清好赖？”
“还是觉得，咱的那些儿子，生下来就是反骨，天生就要反他老子？！”
最后一句，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帝王之怒，如雷霆天威，压得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李善长和刘伯温等人魂飞魄散，汗如雨下。
这话太重了！
诛心！
他们可以质疑国策，可以死谏，但绝不能被扣上“不信任皇子，挑拨天家骨肉”的帽子。
“陛下息怒！臣等绝无此意！”
李善长吓得连连叩首，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。
“臣等只是……只是忧心此策太过激进，恐日后生变，绝非不信任诸位殿下啊！”
“是啊陛下！”
刘伯温也急忙解释。
“殿下们皆是人中之龙，对陛下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鉴！”
“臣等担心的，是制度本身，而非人心啊！”
“恳请陛下明鉴！”
众人再度叩首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看着他们这副惶恐的模样，朱元璋紧绷的脸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先用雷霆之威，把他们那套“祖宗之法”“西周之鉴”的旧思想，彻底砸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