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傻乎乎地在账本上画押。”
“到头来，百姓遭殃，你背锅，你说你冤不冤？”
一番话，说得不少士子面红耳赤。
他们这才想起，自己刚才在考卷上，对着那些干瘪甚至发霉的稻谷，写了多少赞美之词。
什么“天朝丰盈，泽被苍生”，什么“谷粒虽小，可见皇恩浩荡”。
现在想来，简直是把脸伸出去让人打。
“其二嘛……”
顾明拉长了声音，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惶恐的脸。
“是考你们，知不知民生疾苦。”
“你们中的大多数人，出身富贵，锦衣玉食，从未体会过饥饿的滋味。”
“在你们眼中，粮食只是摆在桌上的一碗饭。”
“但对于天下的百姓而言，粮食，是命！”
“是一家人从开春忙到秋收，弯着腰在田里流尽了汗水，才换来的活下去的希望！”
“我让你们看，让你们闻，就是想让这霉味，刻在你们的脑子里！”
“我希望你们日后为官，无论身在何处，身居何位，都能时常想起今天奉天殿上的这味道。”
“提醒你们，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”
“提醒你们，你们手中的权力，来自于谁！”
“提醒你们，莫忘民间疾苦，莫负圣上期许！”
顾明的声音铿锵有力，掷地有声。
殿下的士子们，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。
大部分人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但也有少数几人，他们出身贫寒，是真正从泥土里走出来的读书人。
他们听着顾明的话，只觉得热血沸腾。
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，眼神中充满了对顾明的敬佩与感激。
这一刻，他们才真正明白了为官的意义。
龙椅之上，朱元璋的怒火，在顾明这番话中，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。
他看向顾明的眼神很复杂。
这小子，不仅是在揭露问题，更是在给他未来的官员们，上最深刻的一课。
他拿起顾明早已批阅分好的那一摞答卷。
最上面的一沓，是评为“上等”的。
他随手翻开一份，上面清晰地写着：“扬州粮为上，太仓粮为中，军粮为下，已腐，不可食。”
字迹虽然稚嫩，但判断准确，毫不含糊。
他又翻开被评为“下等”的一沓。
“三筐稻谷，皆为上品，彰显我大明盛世……”
“军中之粮，色泽深沉，此乃陈米，更显底蕴深厚……”
朱元璋看着这些阿谀奉承之词，气得笑了起来。
“好，好啊！”
“一群只知歌功颂德的废物！”
“若让这些人去当官，我大明的江山，不出二十年，就要被他们败光了！”
他将那沓“下等”的答卷，重重地摔在龙案上。
百官们的心，也跟着这一下，狠狠地颤了颤。
刘伯温看着这一切，心中对顾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釜底抽薪，一石三鸟。
既敲打了贪官污吏，又考核了新科士子，还为皇帝送上了一把整顿吏治的快刀。
此子，智近乎妖。
李善长则眯起了眼睛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个顾明，绝不是个简单的五品郎中。
他今天掀开的这个盖子，捅出的这个天大的窟窿，矛头直指太仓与军方。
这背后，若是没有刘伯和他们浙江党在撑腰，打死他都不信。
看来，朝堂这潭水，又要起波澜了。
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，朱元璋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“顾明。”
“朕很满意。”
朱元璋看着顾明，说出了这句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话。
“你不仅让朕看到了问题，还让朕看清了人心。”
“你这一堂课，比他们读十年圣贤书都有用。”
随后，他的目光转向了殿下百官，眼神重新变得冰冷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
“着令锦衣卫，即刻查封京城太仓，所有相关官吏，全部给朕拿下，关进诏狱，严加审问！”
“再派人八百里加急，去北平都司！”
“给朕从上到下，把军仓里的每一只老鼠都给朕揪出来！”
“朕要知道，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！”
整个大殿，鸦雀无声，只有朱元璋的声音在回荡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，又看了一眼那些心神激荡的士子。
“朕今日，便在此立下一个规矩。”
“凡我大明官员，能让治下粮仓丰盈者，赏！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