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新府邸该添置些什么江南风雅的摆设,甚至连以后去秦淮河画舫是该穿便服还是常服都想了一想。
这调任的旨意来得太突然,也太对他胃口,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去那温柔富贵乡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,脸都白了,结结巴巴地喊道:
“军……军门!城外!城外来了好多兵!好多马!黑压压的,看不清有多少,把东边那片天都遮住了!”
杨肇基手里正摩挲着一块准备带走的和田玉把件,闻言一愣,随即皱眉:
“慌什么!哪里来的兵?是不是朝廷催促移防的兵马先到了?还是王巡抚那边派人来交接防务?”
“不……不像啊军门!”亲兵舌头都在打颤,
“打的旗号没见过!黑旗子,上面好像……好像画了个鬼头!
还有字,离得远看不清!关键是……关键是那马!那阵势!邪性!”
杨肇基心里咯噔一下,放下玉件,赶紧带人上了东门城楼。
等他手搭凉棚往城外一看,好家伙,饶是他戍边多年,自诩见过不少阵仗,也当场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头皮发麻,后脊梁蹭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只见甘州城东门外那片还算开阔的荒滩上,不知何时,已然静静矗立着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森林。
那不是树,是人,是马,是铁。
人,全都罩在一种泛着暗沉哑光的黑色铁甲里,连头脸都被带着面甲的头盔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
马,更让他心头狂跳。
那可不是甘州本地或蒙古人常用的矮小结实蒙古马,而是一匹匹肩高体长、神骏异常的西域高头大马!
更离谱的是,几乎每个骑士身后,都还牵着一匹同样神骏的备用战马!
一骑双马,还是这等宝马,这他娘得多少钱?多少粮草供养?
杨肇基活了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,他就跟一根木桩子一样戳在了城门楼子上面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阳光照在那一片铁甲上,却没有寻常铁甲反射的刺眼亮光,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暗沉,仿佛连阳光都被那片黑色吸了进去。
每个骑兵的肩膀上都斜挎着一支造型修长奇特的“火铳”,那是杨肇基不认识的八一杠,
腰间挂着一柄弧度流畅的带鞘长刀,那是辉腾军的标配破军战刀,
马鞍旁还挂着用皮套分段收纳的长矛杆,战时可以快速拼接,矛尖在皮套口隐约露出一点寒芒。
肃静,极度的肃静。
除了战马偶尔打响鼻和铁甲关节摩擦的极其轻微的“喀啦”声,上万大军,竟无一人喧哗,无一面旗帜胡乱卷动。
只有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在军阵前方猎猎作响,旗面上用暗红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首,
下方是四个张牙舞爪的大字——玄甲鬼骑。
这寂静,比任何鼓噪呐喊都更让人心底发毛。
杨肇基毫不怀疑,这支军队只要一个冲锋,眼前这甘州城墙,恐怕跟纸糊的也差不了多少。
不,或许不用冲锋,光是那沉默逼近的压迫感,就足以让守军胆寒溃散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稷王殿下藏在漠南的……鬼军?”
杨肇基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喃喃自语。
他以前听过一些传闻,说钟擎在塞外练有一支精兵,神秘莫测。
可他以为顶多是些彪悍些的蒙古骑兵或者装备好些的家丁,万万没想到,是这般超越他想象极限的怪物!
就在这时,那黑色军阵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。
三骑不紧不慢地越众而出,向着城门方向缓缓而来。
中间一人,身材魁梧,面庞方正,虽也穿着制式玄甲,但没戴面甲,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正是郭忠。
左边是面容冷峻的杨正松,右边则是看着有些粗豪的张邦政。
三人来到护城河边,勒住战马。
郭忠抬起头,望向城头上一身总兵袍服的杨肇基,抱了抱拳:
“敢问城上,可是杨肇基杨总兵?
末将郭忠,奉稷王殿下与皇帝陛下令,率玄甲鬼骑前来甘州。这是调兵文书和陛下手谕,请杨总兵验看。”
说完,他旁边一名亲兵上前,将一份装在防水油布袋中的文书,用强弓绑着,嗖地一声射上了城头,正好落在杨肇基脚前不远处。
杨肇基这才如梦初醒,赶紧弯腰捡起,手都有些抖。
他验看火漆印信,展开文书,果然是兵部行文和皇帝中旨,命玄甲鬼骑接防甘州,剿灭犯边鞑虏,杨肇基部移交防务后,即刻赴扬州新任。
确认无误,杨肇基长长松了口气,随即又是感慨万分。
他不敢怠慢,连忙对城下喊道:“郭将军稍候!本镇这就下令开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