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夜眼背着手,站在洞开的城门内侧,看着外面官道上卷着尘土归来的大军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。
张之极和薛邦奇一马当先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两人身上的甲胄沾染了硝烟和血迹,脸上也带着激战后的疲惫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离城门还有十几步,两人几乎同时勒住战马,利落地翻身跳下,小跑着来到张夜眼面前。
“教官!”张之极声音有些发紧,他并拢双腿,挺胸抬头,行了一个标准的辉腾军军礼。
薛邦奇也紧随其后,动作一丝不苟。
虽然他们现在一个是神枢营参将,一个是神机营参将,独领一营兵马,
但在张夜眼面前,仿佛又变回了当年被撵得抱头鼠窜、在训练场上被训得灰头土脸的学员。
阔别近两年,再次见到这位把他们从纨绔子弟摔打成合格军官的启蒙教官,两人心里都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亲近。
张夜眼看着他们,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。
他抬手,回了一个礼。
“报告教官!”张之极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
“京营神枢营、神机营,奉命解西安之围,清剿城外流贼残部。
两营应到三千人,实到三千人!战斗结束,重伤五十二人,已紧急包扎后送;轻伤三百八十一人,皆可继续战斗。我部……无一阵亡!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格外清晰,也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。薛邦奇在旁边也用力点了点头。
张夜眼仔细听完,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要确认他们话里的每一个字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,走上前,伸出双手,分别在张之极和薛邦奇紧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好!”张夜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,“打得好。没给老子,没给京营,也没给你们爹丢脸。现在,像个真正的统兵大将的样子了。”
这简单的肯定和一拍,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挺了挺胸。
“进城吧。”张夜眼侧身让开道路,
“营区已经给你们划好了,就在原先的卫所大营,地方够大。
伤兵集中到东边那片营房,那里有我们带来的军医和药品。
告诉战士们,抓紧时间,一个时辰,吃饭,收拾,处理伤口,休息。一个时辰后,全体在校场集合,有任务。”
“是!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张夜眼又低声问张之极:“圣旨,带来了吧?”
张之极神色一肃,摸了摸胸前铠甲内一个特制的防水革囊,点头道:“回教官,带了。皇上亲笔,用印齐全。”
“嗯。”张夜眼不再多说,转身率先向城内走去,“跟我来。”
张之极和薛邦奇对望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兴奋。
他们翻身上马,对身后跟随的军官打了个手势。
很快,整齐的脚步声在城门洞中响起。
经历了城外血战的京营战士们,虽然难掩疲惫,但队形依然严整,沉默着,扛着枪,牵着战马,鱼贯进入这座他们刚刚血战保全的古城。
一双双年轻的眼睛好奇而克制地打量着夜幕下渐渐恢复生气的街巷,以及沿途那些对他们投来敬畏、感激、好奇目光的百姓。
在他们之后,是那五十多辆庞大的泰安重卡。
这些钢铁巨兽排成几列,在城门外宽敞的空地上缓缓停稳,引擎的轰鸣逐一熄灭。
车上的驾驶员和护卫战士纷纷跳下车,动作利落地检查车辆,锁好车门,然后迅速在车旁列队。
他们没有京营战士那种经历了白刃厮杀的硝烟气,但那股子精悍和纪律性丝毫不弱。
列队完毕,也在军官的带领下,迈着统一的步伐,沉默地开进城门,融入了西安城的夜色之中。
......
王二伏在马脖子上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咚咚狂跳。
他一边喘,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,望向身后黑黢黢的来路,耳朵竖得老高,
生怕那催命符一样的“砰砰”声,还有那钢铁怪物的咆哮,会突然从夜幕里追出来。
还好,身后除了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只有远处西安方向的天际,还隐约有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,不知是未熄的火光,还是夕阳最后的余晖被血与烟染成了那样。
“停……停一下!马……马不行了!”
王嘉胤的声音也在发颤,他胯下的马更是直接跪倒在地,呼哧呼哧喷着白气,怎么也拉不起来了。
一行人,满打满算只剩下四五百骑,都是跟着王二和王嘉胤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最心腹的老营兵和马队。
此刻也都人困马乏,许多人身上带伤,铠甲歪斜,脸上写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