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腾军的战士们除了必要的警戒和城防,大部分人手都投入了另一场“战斗”——安抚百姓,救治伤员。
各条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,很快架起了一口口大铁锅。
下面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锅里咕嘟咕嘟熬着金黄粘稠的小米粥,米香随着蒸汽飘出老远。
旁边的大笼屉里,是白花花、暄腾腾的大白面馒头,还有烙得两面焦黄、油汪汪的烙饼。
几口大缸里,则是切碎的烂腌菜和乌黑的咸菜疙瘩,虽然粗糙,但对饿了许久的百姓来说,这就是无上美味。
“都排好队!不要挤!人人有份!老人孩子妇女优先!”
“领了吃食的,到那边棚子底下坐着吃!别堵在路中间!”
“受伤的,不管军士还是百姓,到那边挂着红十字旗的帐篷去!有大夫!”
战士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话语维持着秩序,虽然语气不严厉,但配合着他们身上还未擦净的血迹和肩上背着的枪,自有一股让人信服和安定的力量。
惊魂未定的百姓,从藏身的家中、地窖里慢慢走出来,看着热气腾腾的粥棚和那些虽然陌生但似乎并无恶意的士兵,眼中渐渐有了神采。
他们默默地按照指引排起长队,领到食物后,许多人也不离开,
就蹲在路边墙根,捧着滚烫的粥碗,大口大口地吞咽着,
滚烫的粥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下,仿佛要将这几日积攒的恐惧和饥饿,一并吞下肚去。
知府衙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,杨凤翥已经醒了过来,
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被仔细清洗包扎过,虽然脸色依旧蜡黄,精神萎靡,但眼神已经清明。
张夜眼、朱蒙童和杨涟三人站在他床前。
“杨知府,伤势如何?可还撑得住?”张夜眼问道。
他对这个在绝境中死守城池、几乎以身殉职的老头,还是有几分敬意的。
“多谢将军挂怀,老朽……还死不了。”
杨凤翥声音嘶哑,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旁边的师爷赶紧扶住。
他看着朱蒙童和杨涟,虽然虚弱,但眼中还是露出激动之色,
“朱公,杨公,二位老大人怎么也来了西安?可是朝廷……”
朱蒙童上前一步,温言道:
“凤翥啊,不必多礼。老夫与杨公,如今在稷王殿下麾下做些事情。
此番随军前来,一为安民,二也为看看这陕西的实情。
你在西安的所为,张营长都已告知我等。
守土安民,力抗强贼,几乎以身殉城,真乃国之干城,士林楷模!”
杨涟也点头叹道:
“是啊。西安能守住,多亏了你和全城百姓用命。你放心,你的功劳,稷王殿下和朝廷,绝不会忘记。”
杨凤翥却缓缓摇了摇头,脸上并无喜色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:
“朱公,杨公,二位老大人谬赞了。守城安民,本就是下官这西安知府的份内之责。
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保境安民,天经地义。
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,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袍,对得起西安的百姓,也就够了。
至于封赏……下官不敢奢求,也无颜接受。”
他缓了一口气,看向张夜眼,一脸担忧的问道:“张将军,城中百姓……”
“杨知府放心。”张夜眼接口道,
“粥棚已经设下,伤者正在救治,四门也已派兵把守,维持秩序。作乱的溃兵和地痞,正在搜捕。西安城,乱不起来。”
听到百姓已经开始得到安置,杨凤翥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些。
但随即,他眼中又浮起一片浓郁的黯然,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低声道:
“守城……守城之时,下官无能,未能筹措到足够粮饷军械。
去求秦王府,世子避而不见,长史敷衍塞责,一毛不拔。
去求城中富户粮商,亦多推诿搪塞,见死不救……
若非最后百姓自发上城,若非将军天兵神降,西安……西安只怕早已是人间地狱了。”
旁边的师爷早已憋了满肚子的话和悲愤,此刻再也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,
对着朱蒙童和杨涟连连磕头,哭诉道:
“二位老大人明鉴!我家府尊为了守城,可谓呕心沥血,散尽家财!
可那秦王府,高高在上,坐拥金山银山,囤粮如山,却眼看着全城军民饿着肚子流血拼命,就是不肯拿出一粒米,一支箭!
还有城里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,平日里盘剥百姓,国难当头却一毛不拔!
他们……他们简直毫无人性,猪狗不如!府尊去求他们,反遭奚落!
小的……小的就是拼着被报复,也要说出来!
这西安城若是破了,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