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位高权重,也只是棋子。”
“那这‘十柱菩萨’怎么升?”
“杀人。”陆丰声音低哑,“杀一个与白莲教为敌的人,升一柱。杀一人,成一柱菩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朱由校摩挲着下颌,眼神若有所思。
纪纲、张信、沐晟三人交换了个眼色,随即起身离堂,结伴而出。
雒佥依旧坐在角落,像个老工具人,默默执笔,在纸上飞快誊录口供。好歹是刑部尚书,如今却干起了刀笔小吏的活。
朱由校看着都有点替他脸红。
可雒佥本人毫无自觉,等朱由校问完,立刻接话:“你杀的那个句容县令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单禀。”陆丰答得干脆,“建文二年,他曾率兵镇压句容白莲教徒暴乱,后来被我杀了。”
反正自己死路一条,陆丰也彻底放开了,知无不言。
再问不出新东西,朱由校便不再耽搁,将人犯交给刑部,转身准备回家。
刚踏出府衙大门,迎面撞上一个魁梧将士,膀大腰圆,气势逼人。
“朱大人,大将军有请!”
朱由校偏头一瞥,纪纲和张信的车驾早已不见踪影。不远处停着一顶朴素轿子,帘子半掀,露出半张黝黑的脸。
他脚步一顿,随即整了整衣襟,抬步走了过去。
“下官朱由校,参见大将军。”
行礼一丝不苟——这是他为数不多,真心不愿敷衍的人。
沐晟,是个狠角色,更是个值得敬重的男人。若无此人镇守西南,云南早乱成一锅粥了。
沐晟没回礼,只淡淡一句:“不必多礼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你的改土归流策,本将看过了。不得不说,你确实有才。”
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朱由校一怔。
可看沐晟神色认真,并非客套,他心里反而嘀咕起来:这位大将军,难道真不记恨我娶了他弟媳?
沐晟叹了口气,语气难得感慨:“朝中若多几个你这样的人,我们这些当兵的,守边也不会这么累。”
“呃……”
朱由校一时语塞。这大将军对他客气得有点过头了吧?专程拦他,就为了夸他两句?
这位军神,这么闲的吗?
他索性开门见山:“不知大将军特意在此相候,有何指教?”
沐晟掀开轿帘,直视着他,声音低沉:“没什么大事。只是提醒你一句——这件事的背后主使,未必只是陆丰口中那个佛子。至少,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说完,沐晟抬手一撩,帘子应声垂落。
几个力士肩扛轿杆,脚步一起,那轿子便晃荡着远去,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烟尘里,只留下朱由校一人站在原地,怔然不动。
他没料到,沐晟竟特地等他至此,就为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警示。
这话里有鬼。
以沐晟的身份地位,从不做无谓之言。他既然说幕后之人不止佛子,那就绝非空穴来风。
朱由校眉心一紧,脑中飞速盘旋——难道,他察觉到了什么连自己都忽略的蛛丝马迹?
这局,比他想的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