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了张嘴,第一次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琴不语接过纸,轻声念出那句话:
“吾名‘守望者·第七序列’,于此沉眠,待‘三星重聚、地脉归流’之时,将唤醒‘文明之树’的初代果实,以验血脉纯度,决传承资格。”
石室内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装置转盘还在惯性下微微转动,发出齿轮咬合的细响。
“守……守望者?”一位年轻学者打破沉默,声音干涩,“是这具龙骨的名字?”
“第七序列……”陈朴副院长扶住桌沿,“意味着前面还有六个?它们在哪里?”
“三星重聚——”尉迟德指向墙上的星图,“这直接印证了预言!就是永昌四十七年秋!”
“地脉归流……”墨渊从阴影中走出,目光如刀,“是不是指修复周天大阵,让被邪脉侵蚀的地脉能量恢复正常流动?”
“文明之树的初代果实……”琴不语喃喃重复,“这又是什么?某种……生命形态?”
“血脉纯度、传承资格……”陆文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沙哑得可怕,“这听起来像是……某种考验。或者筛选。”
他盯着译文中的两个词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“守望者……”他走到墙边,抽出一卷南疆神话集,“在南疆最古老的‘创世古歌’里,开天辟地之初,有‘七守望’立于大地四方与天地之间。东方守望司‘生长’,西方守望司‘衰亡’,南方守望司‘记忆’,北方守望司‘遗忘’,上方守望司‘规则’,下方守望司‘混沌’,而中央守望司……‘传承’。它们守护着‘最初的火种’,等待‘火种’成熟的那一天。”
“而‘文明之树’……”墨渊接口,从铁箱中取出一卷草原萨满的兽皮画,“在‘蛛网’收集的漠北传说中,世界是一棵名为‘尤克特拉希尔’的巨树,所有文明都是树上的果实。但树有‘真果’与‘幻果’之分——‘真果’铭记树的全部历史与智慧,‘幻果’则只活一世,死后归于尘土。只有通过‘守望者’考验的文明,才能从‘幻果’蜕变为‘真果’,继承树的记忆和力量。”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这具龙骨,是“第七守望者”,司职“传承”。它在这里沉眠,等待三星连珠和地脉修复的那一刻。到那时,它会苏醒,然后……检验现存文明的“血脉纯度”,决定谁有资格从“幻果”变成“真果”,获得真正的、跨越轮回的传承。
“而如果没有通过检验呢?”那位曾崩溃痛哭的年轻学者颤抖着问。
墨渊沉默良久,缓缓展开另一卷兽皮。那是从西域火山神庙废墟中找到的壁画拓本,画面上,一棵巨树的枝头,无数果实纷纷坠落,在虚空中化为灰烬。树下,七个巨大的身影静静站立,如同墓碑。
没有人需要翻译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遗迹发现。
这是一个在远古时代就已设定好的、定时启动的文明筛选机制。
而倒计时的沙漏,从永昌四十三年深秋开始,漏沙簌簌。
距离永昌四十七年秋,还有整整四年。
陆文渊走到窗边——那是地下二十丈深处的人造窗,窗外是模拟星空的荧光壁画。他抬起手,掌心贴在冰冷的石壁上,仿佛能感受到大地深处,那具龙骨在沉睡中缓慢跳动的心跳。
“四年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四年后,所有文明将迎来一场考试。
考官是守望者。
考题刻在龙骨上。
而他们现在要做的,是在考官醒来之前,先偷看到考题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