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追问:“那为何不早做?”
郑严坦然:“因北境立国未久,百废待兴,财力人力有限,只能先解燃眉之急,再谋长远。但经此雪灾,主公已下决心:防灾之投入,远少于救灾之损失。从明年起,防灾预算将增三倍。”
书生拱手:“学生明白了。有此远见,北境之幸。”
夜话持续了一个半时辰,共受理建议、投诉四十七件。郑严最后总结:
“诸位,官府非万能,亦有疏漏。但只要有此渠道,官民同心,便能查漏补缺,不断完善。今夜所提事项,官府会列成清单,贴于府衙门外,写明处理进度,欢迎监督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他起身,“散会。”
百姓们陆续离去,许多人边走边议论:
“郑大人真能处事儿,我那事儿他当场就给了说法!”
“防灾那个建议提得好,是该未雨绸缪。”
“下个月我还来!”
郑严收拾案卷时,萧北辰从后堂走出——他听了全场。
“主公。”郑严行礼。
“坐。”萧北辰在他对面坐下,“今日如何?”
“比预想的好。”郑严感慨,“百姓所言,虽琐碎,却都是切身之痛。官府坐在衙门里,永远想不到雪灾后渔民的贷款压力,想不到胡人想学种地却无门。”
萧北辰点头:“所以这夜话要持续办,每月一次,雷打不动。不仅要听,还要真改。”他顿了顿,“郑严,你可知‘政通人和’四字,最难在何处?”
“请主公明示。”
“在‘通’字。”萧北辰道,“上情下达易,下情上达难。官员报喜不报忧,百姓有苦无处诉,中间堵塞,便是政不通。政不通,则人不和。”
他指着院外散去的人群:“这夜话,便是通渠之法。让百姓的声音,能直接传到决策者耳中。一次两次,或许只能解决具体问题;但十年二十年,便会形成习惯——百姓知道官府真会听,官员知道遮掩无用。如此,上下相通,方能政通人和。”
郑严深以为然:“主公远见。只是……若问题太多,官府力不能及,岂不失信于民?”
“所以要分级。”萧北辰道,“能当场解决的,当场办;需调查的,限期办;涉及政策调整的,记录研究,定期反馈进展。关键是要让百姓看到:你说的话,有人听,有人记,有人办。即便一时办不成,也让他们知道为何办不成。”
他起身:“今日那书生提的防灾之问,你答得很好。但还不够。明日你拟个详细方案:如何将百姓建议纳入政策制定流程?如何让建言者看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?如何奖励有价值的建言?”
郑严肃然:“臣遵命。”
萧北辰走到院中,仰头望天。星河璀璨,北辰明亮。
政通人和,就像这星空: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,各自发光,却又通过无形的引力相互联系,构成和谐的整体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确保每颗“星”——每个百姓、每个官员、每个族群——都能发光,且光能彼此看见、彼此呼应。
第七幕:子夜的枢密院
亥时末,枢密院议事堂。
一日将尽,但这里的灯火依然通明。潘龙、秦风、诸葛明、速不台,以及各军镇主将的文书代表(本人驻防在外),正在召开春季边防调整会议。
巨大的沙盘上,北境边境线如一条蜿蜒的巨龙。沙盘旁挂着最新的《边防兵力部署图》《敌情动态图》《补给线网络图》。
潘龙站在沙盘前,手持长杆:“根据去冬今春的巡查,有三处需调整。”
他指向阴山段:“第一,鹰嘴隘机动营驻地过于靠前,若遇大规模袭击,易被切断后路。建议后撤十里,至黑石堡。但需增设前沿哨所,加强预警。”
秦风补充:“工部已在黑石堡至鹰嘴隘之间,秘密修建三条地道,可藏兵、储粮、快速机动。此事绝密,只限在座知晓。”
众人点头。
潘龙又指狼山段:“第二,雪灾暴露问题:山区驻军点过于分散,补给困难。建议合并四个小屯堡为两个大堡,增强自持力。同时,推广‘高山信鸽’,替代部分烽燧。”
速不台提出:“狼山部族经雪灾救援,对主公归心。可否试点‘军-民-部族’三方联防?即驻军负责作战,屯垦民兵负责巡逻,部族猎人负责侦察——他们最熟悉山林。”
诸葛明沉吟:“此策甚好,但需明确权责、建立互信。建议先在白鹿部试点,成功后再推广。”
“第三,”潘龙指向北海,“罗兰德帝国海军活动频繁,虽未越界,但威胁日增。北海舰队需增派巡逻频次,并在外岛建设隐蔽观察哨。”
秦风展开海图:“新式‘望远镜’已量产,观测距离达二十里。将优先配备海岸观察哨。此外,水师学堂第一批学员即将毕业,可补充舰队。”
会议持续到子时。每一项调整都经过激烈讨论:兵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