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依据山川形便、水源分布、人口多寡、传统牧区等因素,将这片东西一千二百里、南北八百里的疆域,重新划分为“朔方”、“黑水”、“祁连”三个郡,其下又细分为九个县,县下再设乡、亭、里等基层组织。郡守、县令的人选,经过了极为严格的甄别与考核:一部分来自追随北境多年、在流民治理或后方建设中表现出色的干吏,他们熟悉北境法度与运作流程,忠诚可靠,执行力强;另一部分,则大胆任用那些较早归附、积极合作、通晓汉礼汉文、在部落中素有威望且真心拥护北境统治的原首领或其子弟,这既是对他们率先归顺的奖赏与安抚,也是充分利用其在部落中的影响力,以最小代价稳定地方、推行新政的明智之举。
郡县衙门之下,仿照北境旧制,设立了职能明确的各曹机构:农曹负责推广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,指导在黑水河、疏勒河等流域开垦水田、兴修陂塘水渠,并将部分水草丰美、适宜耕作的河谷草场固定下来,划为农田,推行“粟麦-牧草”轮作休耕制度;工曹则组织随军工匠以及招募的民间艺人,在资源富集区兴建官营作坊,利用当地丰富的皮毛、木材、铁矿、煤炭资源,制作统一的铁制农具、军械标准配件、皮革甲胄、日常用品,一部分供应军需,一部分投放市场,平抑物价,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部分归附部落闲散劳力的就业问题;市曹管理所有市场交易,颁布标准的度量衡器,严厉打击欺行霸市、强买强卖行为,保障商路公平畅通,维护北境银钞的信用;刑曹则负责审理民事刑事案件,推行北境统一律法,逐步取代各部落原有的、往往带有浓重私刑色彩的习惯法。
这一日,诸葛明在都督府那间堆满卷宗、弥漫着书香与墨香的书房内,向萧北辰呈上了厚厚几大册以牛皮为封面、以优质桑皮纸精心誊写的文书。
“主公,此乃历时两月,动员三千余人,方才初步编订完成的《西境户册》与《西境田亩鱼鳞图册》初稿。”诸葛明指着那几册沉重的文书,详细解释道,“此次清丈土地、编户齐民,范围覆盖新设三郡九县,共计新增入册八万三千四百七十一户,计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余口。所有已垦田亩、已划分牧场,皆已依‘鱼鳞图册’之法,详细登记其方位、四至、面积、肥瘠等级、归属人丁,并绘制成图,编号存档,使日后田赋、牧税之征收,有精确依据,可最大程度避免隐田匿户,杜绝官吏从中舞弊。”
他顿了顿,翻开户册总纲,指着一列数据继续说道:“为尽快安抚新附之民,激励其生产积极性,彰显我北境仁政,属下与华清先生等再三商议,建议对新定之赋税额度,无论是田赋还是牧税,均较北境旧制降低两成。并且,此项赋税优惠,自今年秋收起,维持三年不变。三年之后,再视情况,逐步与旧地赋税拉平。”
萧北辰仔细地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口、田亩、资产数字的册页,指尖划过细腻的纸面,仿佛能感受到其背后所代表的庞大的人力与物力资源。他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此议甚妥。赋税之事,关乎民心向背,宜予不宜取,宜循序渐进,不可竭泽而渔。让民众休养生息,仓廪充实,切身感受到归附北境所带来的实际好处,远比眼下多收几石粮食、几头牲畜重要得多。此事,便依你等所议执行。”
他合上册子,抬眼看向诸葛明,问道:“工坊建设与医署推广,此二事关乎民生根本与军需稳定,如今推进如何?”
诸葛明显然早有准备,从容应答:“回主公,离火工辎营派出的百余名工匠骨干,已在西境三郡九县,因地制宜,初步建起了大小官营作坊共计一十七座。目前主要以生产铁制犁铧、锄铲、镰刀等农具,制式箭簇、弓弩配件、皮甲等军械,以及铁锅、剪刀、针线等日常用品为主。虽规模产能尚不及离火大营,但已能部分满足当地军民日常需求,并且吸纳了超过两千名归附部落的闲散劳力,使其有了稳定收入,效果显着。华清先生主持的医官署,亦在西境各郡县设立了分支医馆,招募和培训本地郎中和懂得草药知识的胡医,统一教授防治时疫、处理外伤、接生保育的常用方剂与手法,并平价或免费发放一些常用成药。此举推行以来,因妥善处理了几起小范围疫病和牲畜疫情,已颇得民心,各部落赞誉之声不绝。”
至此,一套相对完整、运转有效的行政网络,已然覆盖了这片广袤的新领土。政令自此出朔方都督府,通过这套新建的郡县-乡亭体系,可以较为畅通地直达西境最偏远的村落帐落。昔日部落间为了一处水源、一片草场便可轻易刀兵相向、血亲复仇世代不休的纷争,弱肉强食、强者为尊、普通牧民朝不保夕的混乱景象,正被井然有序的治理、明确公示的法律法规和逐渐恢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