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了层层浪涛。周围的流民先是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!三年免税,七成自留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只要肯出力,他们不仅能活下来,还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,重新建立起家园!希望,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。
在朔方关内,另一场“生产自救”也在同步进行。根据登记造册的信息,所有有手艺的流民都被有效地组织起来。木匠们聚集在划定的工坊区,叮叮当当地修缮着从关内各处搜集来的破损家具、门窗,甚至开始尝试制作简单的纺车、织机;铁匠们在工辎营老师的指导下,利用有限的生铁和回收的废旧铁器,打造着垦荒急需的锄头、镰刀,以及军队需要的箭簇、枪头;妇女们则组成了纺织队和缝纫队,将缴获的羊毛、麻线纺成纱、织成布,再缝制成衣物、被褥,优先供应给垦荒队伍和军队。
离火尤其关注那些懂得建筑技术的流民。他亲自面试,挑选了几十个曾经参与过城墙、房屋建造的工匠,将他们编入工辎营的辅助队伍,参与到朔方关防工事的加固和扩建工程中。这些人的经验,对于完善北境的防御体系,是宝贵的补充。
暗处,梵眼的“暗羽”也在高效运转。他们伪装成落魄的流民,混迹于各个营区,敏锐的耳目捕捉着一切不和谐的音符。
“主公,”梵眼在一次深夜汇报中,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,“根据观察和审讯,流民中确实混入了超过百人的各方细作,除草原王庭外,似乎还有来自南方某些势力的耳目。目前已控制大部分,剩余仍在监控中,以期顺藤摸瓜。此外,发现流民中多有曾与草原部落打交道,甚至被掳为奴后又逃脱者,他们熟悉草原风俗、地理乃至部落内部矛盾。稍加训练,便是极佳的哨探与向导。”
萧北辰颔首:“此事由你全权负责。甄别、训练,可择优编入你的‘暗羽’或军中的斥候营。”
更令人惊喜的收获,来自于对流民中特殊人才的发掘。在诸葛明亲自坐镇的“技工登记处”,不断有惊喜传来:
一位来自边境瓷窑、因战乱而破产的老陶匠,不仅精通陶瓷烧造,竟还懂得一种失传已久的琉璃烧制技术,他献上的一个琉璃小碗,晶莹剔透,光影流转,让见多识广的诸葛明也啧啧称奇。
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,自称祖上是游方郎中,她辨识草药的能力极强,并能用几种常见的野草配制出效果不错的止血粉和驱寒汤剂,华清大夫验证后,认为其方颇具巧思,值得深入研究。
甚至还有一位屡试不第、辗转流落到北境的落魄文人,他为了谋生,曾长期在边境与草原部落进行贸易,不仅通晓草原各大部落的语言,对其内部的权利架构、风俗禁忌、首领癖好都了如指掌。
“人才,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。”萧北辰听着诸葛明的汇报,眼中星辉闪烁,“将这些人都妥善安置,登记在册,厚待之。我们要做到人尽其才,物尽其用。那位老陶匠,可让他尝试改进军中所用的望远镜片和信号镜;那位妇人,请华清先生吸纳进医疗队,共同研究伤药新方;那位通译,暂时安排在都督府参赞军务,负责情报分析与对外交涉。”
**第四幕:长治久安**
进入六月,流民安置工作从最初的应急生存,转向了更为长远的稳定与发展阶段。
诸葛明呕心沥血,制定并颁布了详尽的《北境流民安置令》。这份文书以萧北辰的名义下发各营,并刻成碑文,立于新建的流民安置镇中心,明确了流民转化为北境正式子民的路径:
“凡流民在北境居住满一年,无作奸犯科之记录,勤勉劳作,遵纪守法者,经所在营正及邻里担保,可向所在地官府申请北境正式户籍,享受与北境原住民同等权利与义务。”
“凡开垦荒地,熟田超过十亩者,由官府勘验后,颁发地契,确认其土地所有权,受北境律法保护。”
“凡在劳作、技艺、戍边等方面有特殊贡献者,如改进农具、研制新药、立有军功等,可由地方官举荐,经都督府核准,破格录用为吏员乃至低级官员。”
这道法令,彻底点燃了流民安身立命的渴望。户籍、地契、上升通道……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,如今清晰地摆在了他们面前。它像一盏明灯,指引着这些失去了根的人,向着成为“北境人”的目标奋力前行。
“流民,不仅仅是十万张需要喂饱的嘴。”萧北辰在一次军政联席会议上,对麾下文武重臣阐述他的理念,“他们更可以是十万个勤劳的双手,十万颗渴望安宁的心,是北境未来发展的基石和动力。我们要做的,是化负担为助力,变消耗为产出。”
为此,他采纳了诸葛明的建议,在流民中系统性推行“北境教化”。每日的劳作之余,各营区都会在营正的组织下,点燃篝火,由都督府派出的文书或军中识字的军官,教授最基础的北境官话,讲解北境现行的律法条文,介绍北境的风土人情和价值观念。学习不再是士子的特权,而是成为了所有流民,无论老幼,都必须参与的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