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般,或是羞愤地将婚书掷还,或是黯然神伤地收下。而是用双手,将那封婚书紧紧地、紧紧地攥在了手心,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,生怕被人夺走一般。
她抬起眼眸,勇敢地、毫不避讳地迎上张天佑那终于掠过一丝讶异的眼神。
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美眸中,先前所有的慌乱、复杂、不甘,此刻都已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、坚定与执着。
她微微吸了一口气,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,原本温婉柔美的嗓音,此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,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前厅:
“张先生两次出手,救我杏林堂病患于垂危,此恩此德,婉儿与杏林堂上下,没齿难忘,感激不尽。”
她先是郑重地表达了感谢,礼数周全,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但紧接着,她话锋陡然一转,眸光灼灼,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,紧紧锁定张天佑:
“但是——”
这两个字,她咬得极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这退婚之事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着所有的力量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
“请恕婉儿,不能答应!”
不能答应!
这四个字,如同四道惊雷,猛然在众人耳边炸响!
柳三医师目瞪口呆。
柳青更是张大了嘴巴,足以塞进一个鸡蛋。
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柳老爷子,也被孙女这突如其来的、大胆至极的宣言震得愣在当场!
这…这完全不符合婉儿平日温婉守礼、矜持端庄的性子啊!她…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如此直白地…拒绝了退婚?这简直是…惊世骇俗!
张天佑那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、无法掩饰的愕然。他微微蹙眉,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、甚至带着一丝执拗的美丽女子,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。
他本以为,退婚对她而言,应是解脱才是。毕竟,她如此优秀,家世显赫,医术高超,何须受一纸陌生婚约的束缚?
“柳小姐,你……”他难得地有些语塞。
柳婉儿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愕然,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。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婚书,仿佛那是她全部的勇气来源。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,拉近了些许与张天佑的距离,仰起那张精致无暇的俏脸,眸光如水,却又带着燎原之火般的炽热与渴望,紧紧地盯着张天佑的眼睛。
“张先生,”她的声音微微放柔,却依旧坚定,“您方才施展的九阳还魂针,神乎其技,夺天地之造化,乃是我医道中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瑰宝!婉儿不才,自幼痴迷医道,视其为毕生追求。”
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医道的虔诚与向往。
“今日得见先生施展此等失传绝技,宛若黑暗中得见明灯,沙漠中得遇清泉。婉儿深知此等绝学,必是不传之秘,婉儿不敢奢求先生倾囊相授。”
她的话语极为诚恳,先摆正了自己的位置,降低了对方的戒备。
随即,她抛出了真正的意图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依旧清晰无比:
“婉儿愿拜先生为师!只求能随侍左右,端茶递水,研磨铺纸,得以观摩学习一二,窥得这无上针法之皮毛意境,便此生无憾矣!”
拜师?!
这一下,不仅仅是震惊,简直是石破天惊!
柳家大小姐,杏林堂百年不遇的医道天才,江海市无数青年才俊倾慕的对象,竟然要拜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为师?!而且是以如此卑微的姿态?!
柳老爷子浑身剧震,他看着孙女那决绝而充满渴望的眼神,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!这哪里仅仅是为了学习针法?这分明是……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啊!以拜师之名,行挽留之实!既能有机会学习无上医术,又能将这份婚约,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维系下去!
高明!实在是高明!
柳老爷子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若能借此机会,让婉儿跟随张天佑学习,哪怕只是学到一丝半点,对婉儿,对杏林堂,乃至对整个医道,都是天大的幸事!至于婚约……若能成就一段佳话,自然是锦上添花;若不能,能有师徒之谊,也已是柳家天大的造化!
想到这里,柳老爷子再无犹豫!
他立刻上前一步,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与诚恳,对着尚处在愕然中的张天佑拱手道:“张大师!婉儿所言,句句发自肺腑!她这孩子,旁的不敢说,于医道一途的悟性与痴迷,老朽可以担保!若能得大师指点一二,实乃她三生有幸!也是我杏林堂之福!”
他根本不给张天佑拒绝的机会,立刻转身对还在发愣的柳青吩咐道:“柳青!还愣着干什么!立刻去将东厢房那间最好的雅室收拾出来!一应物品,全部换成新的!务必让张大师住得舒适!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