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普同从石家庄坐上了去正定的公交车。正定离石家庄近,不用像去灵寿那样折腾大半天。公交车沿着107国道往北开,路两边的杨树已经长满了叶子,绿油油的,在风里哗啦啦响。窗外的田野一片葱绿,冬小麦抽了穗,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。
半个多小时后,车子到了正定县城。他下了车,换上去牧场的班车,又开了二十多分钟,就到了。
正定牧场的场长叫孙明辉,三十出头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说话做事都利索。他学的就是畜牧专业,在冀中牧业干了五年,从前年的技术员升到场长。每次吴普同来,他都会提前把数据准备好,该算的算好,该列的列清楚。
“吴工,来了!”孙明辉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笑着迎上来。
吴普同点点头,跟着他进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桌上摆着一台电脑,旁边放着一摞文件,都贴着标签。墙上挂着一块白板,上面写着这周的饲喂计划和产奶量目标。窗户开着,阳光照进来,亮堂堂的。
“上个月的数据我看了。”吴普同坐下来说,“产奶量稳定,但成本偏高。玉米和豆粕的价格一直在涨,得想办法降一降。”
孙明辉点点头,翻开手里的文件夹:“我算了一下,现在每吨饲料的成本比去年同期高了将近一百块。主要是玉米和豆粕涨得厉害。我想过用棉粕替代一部分豆粕,又怕蛋白跟不上。”
吴普同接过文件夹,一页一页地看。那些数字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——玉米价格涨了百分之十二,豆粕涨了百分之十五。这样下去,牧场的利润会被一点点吃掉。
“棉粕可以替代一部分,但不能太多。”他说,“棉酚的问题得注意。不过咱们可以用本地的一些原料,比如花生粕、菜籽粕,价格便宜,蛋白含量也不低。”
孙明辉眼睛亮了一下:“花生粕?正定这边种花生的多,原料不难找。”
“对。”吴普同说,“还有麸皮,本地面粉厂就有,比从外地运便宜不少。把这些配比调一调,成本能降下来,营养也不会差太多。”
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数据和原料价格表,一项一项地算。吴普同在本子上写写画画,孙明辉在电脑上敲着数字。一个算蛋白,一个算成本,配合得很默契。
“玉米降到百分之四十五,豆粕降到百分之二十,加百分之十的花生粕,百分之八的棉粕,百分之七的麸皮,百分之五的预混料……”吴普同念着,孙明辉一项一项地敲进去。
“蛋白够了。”孙明辉看着屏幕上的计算结果,“能量也差不多。成本降了百分之八。”
“不够。”吴普同摇摇头,“再调调。能量得提一点,成本再降一点。试试加百分之二的油脂粉,把玉米再降两个点。”
孙明辉又敲了一阵,看着屏幕,脸上露出笑容:“蛋白达标,能量达标,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一。这个可以!”
吴普同看了看他算出来的数据,点点头:“先试一批。选两百头泌乳牛,分成两组,一组用新配方,一组用老配方,对比一周。”
“好。”孙明辉站起来,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吴普同每隔一天就往正定跑一趟。早上去,傍晚回,有时候中午就在牧场食堂里吃碗面。
头两天,新配方的牛群采食量比老配方的略低。工人跑来跟孙明辉说:“这新料牛不爱吃。”孙明辉有点着急,问吴普同要不要调。吴普同蹲在料槽边看了半天,说:“再等等。牛换料有个适应期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果然,第三天采食量就上来了,比老配方还高了一点。
第四天,产奶量数据出来了。新配方的两百头牛,平均日产量比老配方的高了百分之三。虽然不多,但趋势是好的。
孙明辉拿着那张数据单,看了好几遍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:“吴工,这个配方行啊!”
吴普同摇摇头:“再观察几天。一周的数据才说明问题。”
到了第七天,数据汇总出来了。新配方的牛群,平均日产量比老配方高了百分之五,饲料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十一。一增一减,算下来每头牛每天多赚将近两块钱。两百头牛,一天就是四百块,一个月就是一万二。
孙明辉算完这笔账,高兴得直拍桌子:“吴工,这个方案太行了!我要在全场推广!”
吴普同笑了笑:“你先别急,再试两周,稳定了再说。”
又过了两周,数据一直很稳定。孙明辉正式在全场推行了新配方。他还专门开了一个会,让吴普同给工人们讲了一课,讲为什么要换料,换料后要注意什么。
工人们听得认真,有几个还举手问了问题。吴普同一一回答,心里有些感慨——在行唐的时候,老张一开始也看不上他,后来才慢慢服气。现在这些工人,从一开始就愿意听他说。这份信任,不是给他的,是给那些实实在在的数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