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区域营养师,他需要定期跑五个牧场。行唐那个他最熟,暂时不用去。元氏刚解决完问题,李场长那边暂时稳定。正定场长年轻,配合度高,可以晚点去。灵寿最远,得专门安排时间。算来算去,鹿泉成了第一站。
早上七点,天刚蒙蒙亮,吴普同从那间西二环边上的出租屋里出来。
外面冷得厉害,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。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,戴上帽子,缩着脖子往公交站走。那件旧羽绒服还是三年前买的,袖口已经磨得发白,但保暖还行。
西二环的早晨很安静,路上车不多,只有几个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。他站在公交站牌下,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,心里想着今天要跑的路。
鹿泉紧邻石家庄西边,按说不算远。但那个牧场在山区边上,不通公交,得先坐车到鹿泉的镇上,再倒一趟去那边的班车,下了车还得走一段土路。
第一趟车很快来了。是那种老式的公交车,蓝色的座椅套已经洗得发白,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海绵。他上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子沿着西二环往北开了一段,然后拐上去鹿泉的公路。
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。高楼渐渐稀疏,田野越来越多。路边有卖建材的店铺,有修车的小摊,有零星的村庄。冬小麦还没返青,田地是那种单调的土黄色。
半个多小时后,车子到了鹿泉的镇上。他下了车,站在路边,等着去那边的班车。
镇上的风比市里大,从西边山坳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。他跺着脚,来回走动,让自己暖和点。路边有个卖早点的摊子,热气腾腾的,飘出油条的香味。他摸了摸肚子——早上出门急,只喝了一杯水。
他走过去。摊子是个简易棚子,几张旧桌子,几个塑料凳子。老板娘系着围裙,正在油锅前忙活。
“来两个包子,一碗豆浆。”他说。
“肉的还是素的?”老板娘问。
“肉的。”
老板娘麻利地用夹子夹了两个包子,又舀了一碗豆浆,端过来。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皮薄馅大,一口咬下去,热乎乎的汤汁流出来。豆浆是现磨的,浓稠,香甜。他几口就吃完了,浑身暖和起来。
付了钱,他看了看时间。七点五十。班车八点十分到。
他站在路边等着。旁边有个卖菜的老头,蹲在那儿,面前摆着几捆青菜。老头缩着脖子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偶尔吆喝一声:“青菜,自家种的。”
吴普同看着他,想起父亲。父亲也喜欢这样蹲着,缩着脖子,两只手揣着。
八点十分,那辆破旧的中巴车准时来了。油漆斑驳,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线路牌,发动机轰隆隆响,像得了哮喘的老头。他上去,找了个座位坐下。
车上都是当地人。有个妇女抱着孩子,孩子哭个不停。有个年轻人戴着耳机,闭着眼打瞌睡。有个老头拎着一只鸡,鸡在编织袋里扑腾。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混着发动机的轰鸣,吵得人头疼。
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,沿着一条水泥路往西。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,偶尔有几间民房。越往西,房子越少,田野越多。远处的山越来越清晰,灰蒙蒙的,像趴着的巨兽。
开了四十多分钟,在一个路口停下。司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:“终点站了,下车的赶紧。”
吴普同下了车,站在路边,看着那条伸向远处的土路。
这条路坑坑洼洼的,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,远处能看见几排蓝顶的厂房。冬天的风吹过来,卷起一阵尘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紧了紧衣领,拎着那个旧公文包,开始走。
公文包里装着几份表格,一个笔记本,一支笔,还有一瓶水。水是早上灌的,还是温的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终于看见那几排蓝顶的厂房。那是标准的中型牧场配置——几排钢结构的牛舍,一个饲料库,一个挤奶厅,几间办公用的平房。门口停着一辆皮卡,一辆面包车。
他加快脚步。
走近了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四十来岁,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戴着眼镜,头发梳得整齐。看见吴普同过来,他迎上来。
“吴工?”那人问,伸出手,“我是韩志明,这个牧场的场长。冯经理昨天打电话说了你要来。”
吴普同握住他的手。那手干燥,有力,指甲修剪得整齐。和那些老养殖户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不一样。
“韩场长好。”吴普同说。
韩场长笑了笑:“辛苦了,这路不好走吧?这边交通是差点,公司也说过几次搬迁的事,一直定不下来。”
“还行。”吴普同说,“走一走暖和。”
韩场长领着他往里走。推开牛舍的门,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着饲料和牛粪的味道,还有牛身上那股特有的膻味。吴普同深深吸了一口——这味道,他太熟悉了。
牛舍里光线明亮,顶棚是透光的采光板,阳光从上面漏下来,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