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去,走到那头三条腿的牛旁边,蹲下来,看着它。
它也看着他,眼睛还是那么温和,那么亮。它正在吃料,嘴巴一动一动的,嚼得很认真。它只能用三条腿站着,姿势有点怪,但吃得很稳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轻声对它说。
它当然听不懂。它只是眨了一下眼睛,继续嚼着嘴里的草料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额头。那皮肤温热而粗糙,带着它特有的温度。它动了动耳朵,没躲开。
它不知道他要走了。它只知道吃料,只知道活着。
可他会记得它。记得这头只有三条腿、却拼命活着的牛。
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吴工,”老张说,“听说你要走了?”
吴普同点点头。
老张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事。石家庄是大地方,去了有前途。”
吴普同看着他,看着这个倔了一辈子、最后被他治服了的老牛工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老张,”他说,“这边你多费心。”
老张摆摆手:“放心。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,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弄。你走了,配方还是照你的来,我盯着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些牛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老张忽然开口了。
“吴工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我一开始看你不顺眼。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。
老张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刚来的时候,我看着那些书上的东西就不顺眼。心想,你个毛头小子,懂什么?我养了二十年牛,还用你教?”
吴普同听着,没说话。
“后来那头老黄牛难产,你弄出来了。”老张说,“那会儿我就服了。你那些书上的东西,有用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吴普同,眼神里有些感慨。
“这一年多,”他说,“我看着你干活,心里踏实。有你在,牛的事不用操心。”
吴普同听着,心里酸酸的。
“老张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老张摆摆手,没说话。
傍晚,天快黑了。吴普同回到宿舍,坐在床上,又拿出那份文件看了一遍。
石家庄区域营养师。五个牧场。技术指导。
他想起刚来行唐的时候,那时候啥也不懂,就知道干活。老耿带着他,老张跟他较劲,那些牛用温和的眼睛看着他。一年多,他学会了很多,也经历了很多。
现在,要去石家庄了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六点半,这个点马雪艳应该下班了。
他拨通了电话。
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普同?”马雪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带着笑意,“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?”
“有事跟你说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今天接到公司文件。”他说,“调我去石家庄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马雪艳的声音传来,高了八度:“什么?调去石家庄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石家庄区域营养师,管五个牧场。下周报到。”
马雪艳没说话。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好像在走路,又好像在收拾东西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声里全是惊喜。
“石家庄!”她说,“普同!你要去石家庄了!”
“嗯。”
“那可是省会!”她的声音里全是兴奋,“比行唐大多了!以后你也在大城市了!”
吴普同听着她的笑声,嘴角也弯起来。
“这下好了,”马雪艳继续说,“你在石家庄,我在保定,虽然离得更远一点了,但都是大城市,交通方便。石家庄到保定,坐火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!以后周末咱们就能见面了!”
吴普同听着,心里盘算了一下。石家庄到保定,确实交通更方便。长途汽车两个多小时,火车更快。以后周末,确实能见面了。
“而且石家庄是大站,”马雪艳说,“什么车都有。以后你来保定,或者我去石家庄,都方便。比从行唐出来方便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晴晴,”马雪艳说,“以后咱们接她出来玩,也方便了。石家庄有动物园,有公园,等她大一点,带她去玩。”
吴普同想象那个画面——晴晴拉着他的手,在动物园里看老虎、看大象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那画面,光是想想,心里就暖暖的。
“普同,”马雪艳的声音忽然低了些,“你说,咱们是不是离团聚又近了一步?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是。”
虽然一个在石家庄,一个在保定,还是两个城市。但比起一个在行唐、一个在保定,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