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了一下，接过保温桶。桶还是温的，隔着塑料壳，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。

    “耿总……”他想说谢谢。

    “谢什么。”老耿摆摆手，“快进去吧，外头冷。明天不用早起，歇一天。”

    吴普同摇摇头：“不用歇。”

    老耿笑了，拍拍他的肩膀，转身上了车。皮卡发动，慢慢开走，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吴普同站在宿舍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然后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很冷。暖气片凉了有一阵子了。他放下旅行袋，打开灯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然后他脱下外套，坐在床上，看着这间熟悉的小屋。

    然后他打开保温桶，一股香味扑面而来。鸡汤，黄澄澄的，上面飘着一层油花，底下是几块鸡肉和几颗红枣。他端起桶，喝了一口。汤很烫，很鲜，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。

    他想起老耿刚才的话：“你媳妇坐月子，你也补补。”这个黑瘦的汉子，话不多，可做的事，件件都让人心里热乎。

    喝完汤，他去洗漱。热水器里的水还有温度，简单冲了一下，人就清爽多了。回到屋里，他躺在床上，关了灯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几声牛哞，低沉而悠长，像永不停歇的潮水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照片。

    晴晴睡着的样子，晴晴睁着眼的样子，晴晴被马雪艳抱着的样子。他一张一张地看，一遍一遍地看，怎么也看不够。

    翻到最后一张，是今天早上拍的。马雪艳抱着晴晴，在晨光里喂奶。晴晴的小脸鼓鼓的，眼睛半闭着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。马雪艳低着头看着她，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张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点开短信，给马雪艳发了一条：

    “到了。老耿炖了鸡汤，喝了。晴晴睡了吗？”

    很快回复：“睡了。一下午醒了两回，吃了奶又睡了。咱妈说是孩子想爸爸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几个字，嘴角弯了弯。他回复：

    “告诉晴晴，爸爸也想她。”

    发完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，牛哞声还在继续。那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，在这小小的宿舍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就是他的日子了。一边是牧场，一边是家。一边是牛，一边是她们。两边都放不下，两边都得扛着。

    可扛着就扛着吧。只要能看见她们好好的，能听见她们的声音，能想起她们的样子，再累也值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里，他看见晴晴长大了，会跑会跳会笑，张开小手朝他跑过来，嘴里喊着“爸爸，爸爸”。他弯下腰，把她抱起来，抱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梦里的阳光很暖，晴晴的笑声很响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