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走回床边。
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在晴晴脸上,那张小脸红扑扑的,粉嘟嘟的,像一颗小小的苹果。他弯下腰,凑近了看。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,落在脸颊上,细细的,弯弯的。她的小嘴微微张着,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牙龈。她的小手攥成拳头,放在脑袋旁边,小小的,肉肉的,指甲盖只有米粒那么大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。那皮肤那么软,那么滑,那么温热,像最细嫩的丝绸。她动了动,小嘴张了张,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,然后又睡着了。
他笑了。
站直身子,他又看向马雪艳。她也睡着,侧躺着,面朝着晴晴的方向。她的脸色比刚生完那天好多了,有了血色,嘴唇也不干了。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,眉头舒展着,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他走过去,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。她动了动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他站在床边,看着她们。
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。一个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,一个是他和她的骨肉。她们都睡着了,都平安,都在他身边。
窗外,鞭炮声越来越密了。远处的烟花也越来越多,一朵接一朵地升起来,在空中炸开,照亮半边天。那些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病房的地上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跳舞。
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——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还有两分钟,就是新年了。
他走回窗边,看着远处那些烟花。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越来越亮。那光芒隔着这么远,已经听不见声音了,只能看见那些短暂的光,在夜空中绽放,然后落下,然后又有新的升起来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看着窗外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:“日子再难,也得往前走。”
是啊,往前走。不管多难,都得往前走。往前走,才能走到今天。往前走,才能看见这些烟花。往前走,才能站在这里,看着她们。
零点整。
远处的钟声隐约传来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很轻,很远,但能听见。那是县城中心那口老钟,每年跨年都会敲响。那钟声闷闷的,沉沉的,穿过夜色,穿过那些烟花,穿过这间病房的窗户,落在他耳朵里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十二下。
十二下钟声敲完,远处响起一片欢呼声。虽然听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那些放烟花的人,那些在街上庆祝的人,那些站在窗前看热闹的人,一定都在欢呼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烟花,听着那些隐约的欢呼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病床上那两个生命。
她们还在睡。马雪艳侧躺着,呼吸均匀。晴晴在她旁边的婴儿床里,裹着那个淡蓝色的襁褓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他看着她们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
“2009年,我会更努力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。可在这安静的病房里,在这昏黄的灯光下,在这新年钟声刚刚敲过的时刻,那几个字,那么清晰,那么真实。
晴晴忽然动了动。她的小嘴张了张,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,然后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那眼睛黑黑的,亮亮的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她看了看他,看了一会儿,然后又闭上眼睛,继续睡。
吴普同笑了。
他走过去,弯下腰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。那额头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温热。
“晚安,晴晴。”他轻声说,“新年快乐。”
然后他又走到马雪艳床边,弯下腰,在她额头上也印了一个吻。她的额头也是温热的,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度。
“晚安,雪艳。”他轻声说,“新年快乐。”
她们都没醒。她们都睡着。
他直起身,站在床边,看着她们。
窗外,烟花还在放。那些光一闪一闪的,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们脸上,落在地上,落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。
他看着那些光影,看着那两个安安静静睡着的人,心里忽然很满。
满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一直站着。
直到烟花渐渐稀疏,直到窗外的天空慢慢安静,直到新年的第一个夜晚,沉入最深的夜色。
他走回窗边,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灯火。
那些灯火星星点点,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。在那些灯火里,有无数人正在庆祝新年,有无数人正在欢笑,有无数人正在迎接2009年的到来。
他也在这里。在县医院这间小小的病房里,守着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