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犹豫了很久,敲下几个字:
吴普同个人简历
敲完这四个字,他盯着看了很久。然后,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。
姓名,性别,出生年月,籍贯。教育背景,工作经历,专业技能,自我评价。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信息,此刻敲起来却格外吃力。每一行字,都像在否定什么。
写到“工作经历”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2003年7月-2004年3月 保定红星饲料有限公司 工艺员
2004年4月-至今 保定绿源畜牧科技有限公司 技术员/技术部副经理
“至今”这两个字,像根刺。至今,到现在,到此刻,到他正在写简历准备跳槽的这一刻。
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声音。窗外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划过玻璃,一闪就没了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,继续往下写。
写完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他把简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慢。读完,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保存。
简历静静地躺在电脑里,像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第二天,他把简历打印出来,装进档案袋。封口的时候,他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封上了。
接下来的一周,他投了七份简历。
正大、希望、六和、大北农……凡是保定周边招技术员的饲料厂,他都投了。有些是通过网站投的,有些是托人递的。每投一份,他都抱着一点希望——万一呢?万一有回音呢?
可一周过去了,什么回音都没有。
两周过去了,还是没有。
三周过去了,他开始每天早上查邮箱,下午看手机,晚上听电话。可邮箱是空的,手机是静的,电话铃响起来,不是推销就是打错的。
他安慰自己,可能是流程慢,再等等。
可心里那点希望,一天天淡下去。
五月下旬的一天,张志辉兴冲冲地跑进来,跟他说:“吴哥,我定了!正大那边录取了,下个月入职!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恭喜啊。”
张志辉看着他,笑容收了些:“吴哥,你呢?有消息吗?”
吴普同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张志辉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拍拍吴普同的肩:“会有的,再等等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,没说话。
晚上回到家,马雪艳已经做好饭了。她现在闻不了油烟味,做饭都得开着窗户,戴着口罩。可她还是坚持做,说外面的不卫生,对胎儿不好。
饭桌上,她问:“今天公司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吴普同说。
“你那表情可不像还行。”马雪艳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担心。
吴普同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张志辉找到新工作了,要去正大。”
马雪艳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她看着他,好一会儿才问:“那你呢?”
吴普同没回答。他低头扒饭,假装没听见。
马雪艳没再问。她夹了一筷子菜,放到他碗里,轻声说:“多吃点。”
吃完饭,吴普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电视里在播奥运的新闻,说倒计时一百天了,各项准备就绪。那些热闹的画面,那些喜庆的声音,和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像是两个世界。
马雪艳洗完碗,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她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,温热的。
“普同,”她轻声说,“有事跟我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吴普同看着她。她的脸圆润了些,皮肤也白了,散发着那种孕妇特有的光泽。她的手还覆在他手上,那温度让他心里安稳了些。
“公司可能要裁员。”他终于说,“我投了简历,但没人要。”
马雪艳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没事。”
“怎么会没事?”吴普同苦笑,“万一被裁了,咱们怎么办?孩子怎么办?”
“那就想办法。”马雪艳说得很平静,“大不了我早点回去上班,让我妈来带孩子。或者咱们回老家,开支小些。再不行,你开个三轮车拉货也能挣钱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可吴普同听得心里发酸。他知道她说这些,是在安慰他。可那些“办法”,哪个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?
“普同,”马雪艳靠在他肩上,“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?啥也没有,就租这么个小房子,可每天也挺高兴的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。
“那会儿能过,现在也能过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“孩子来了是好事,咱们慢慢来。”
吴普同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温软,有劲,像她的人一样。
电视里还在播奥运的新闻。火炬传递,场馆建设,运动员备战。那些画面越来越热闹,那些声音越来越响亮。可吴普同看着,听着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