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经理好像也在联系……”
他快步走回技术部。办公室里,陈芳正在做化验报告,张志辉对着电脑发呆。
“吴哥,开会说什么了?”张志辉问。
“开源节流。”吴普同坐下,“加班费减半,报销压后。”
“操。”张志辉骂了句,“本来就不多,还减?”
陈芳抬起头:“吴工,原料检测那批仪器,早就该校准了。再不校,数据不准。”
“申请了吗?”
“申请三次了,财务都说没钱。”陈芳放下笔,“再这样下去,检测数据出问题,谁负责?”
没人回答。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,又要下雨了。
下午,吴普同去车间跟进维修进度。制粒机修好了,但工人们情绪低落。李刚蹲在角落玩手机,看见吴普同,翻了个白眼。
“小李,”吴普同走过去,“早上的事,以后注意。”
“注意什么?”李刚头也不抬,“机器坏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。孙师傅非要让我干,我又不是维修工。”
“你是操作工,换模具是你的工作。”
“我舅在的时候,换模具都有师傅带着。”李刚站起来,个子比吴普同还高半头,“现在倒好,什么都让我们自己干。工资不见涨,活越来越多。”
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。几个年轻工人围过来:
“就是,加班费还减半,谁愿意加班?”
“听说销售部那边都准备走了,咱们还傻干?”
“要我说,也该找找下家……”
孙师傅走过来,吼了一嗓子:“都闲得慌是吧?干活!”
人群散了,但那股怨气还在空气中弥漫。吴普同看着孙师傅——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,背有些驼,工装袖口磨得发白。他想起了王主任,想起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。
“孙师傅,”他低声说,“您真不打算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孙师傅摆手,“我在这干了十五年,从建厂就在。厂子再难,我也不能走。”
但吴普同听出了话里的犹豫。孙师傅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,找工作要花钱。老伴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。这些,车间里的人都知道。
回到办公室,吴普同打开电脑,邮箱里又有几封新邮件。一封是财务部发的:“本月工资延迟三天发放,敬请谅解。”
另一封是行政部发的:“办公用品请节约使用,打印纸双面利用。”
还有一封,是陌生邮箱发的,标题是“行业机会”。他点开,里面是满城那家饲料厂的招聘信息:技术员,月薪三千起,有经验者面议。
发件人没有署名,但内容很详细,连联系人的电话都有。吴普同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,点了删除。
下班时,雨下起来了。细雨斜织,打在窗玻璃上,汇成一道道水痕。吴普同收拾东西,看见张志辉在偷偷抄什么东西。走近一看,是一串电话号码。
“小张?”
张志辉吓了一跳,赶紧合上本子:“吴哥,还没走?”
“你抄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,一个朋友的电话。”张志辉眼神躲闪,“那个……吴哥,要是,我是说要是,真有更好的机会,你会走吗?”
吴普同没立刻回答。他看向窗外,雨水顺着玻璃流下,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。走?去哪?父亲每个月要药费,马雪艳等着买房,他需要稳定的收入,哪怕不多。
“我不会走。”他说。
张志辉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吴哥,你是个好人。但好人……不一定有好报。”
这话说得吴普同心里一紧。他想起周经理说的“该走就走”,想起孙师傅那张纸条,想起刘总拍桌子时眼里的血丝。
走出办公楼,雨更大了。他没带伞,把外套顶在头上,冲向公交车站。路过门卫室时,老周叫住他:“小吴,有你的信。”
信?谁会给他写信?他接过来,牛皮纸信封,字迹陌生。拆开,里面是一张邀请函:“诚邀参加第三届华北饲料技术交流会,时间:6月15日,地点:石家庄。”
主办方是省饲料工业协会。他翻了翻,最后页附了一张参会人员名单,密密麻麻的名字里,他看到了牛丽娟——职位是技术总监。
还有王主任的名字,后面跟着“生产厂长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雨水打湿了邀请函,墨迹有些晕开。他把信装回口袋,继续往车站跑。
公交车来了,人很多。他挤上去,浑身湿透,站在过道里。车开动时,他透过水汽朦胧的窗户,看见绿源的厂区渐渐远去。米黄色的围墙,黑色的铁门,在雨幕中显得破败而孤独。
下一站,又有人上车。是销售部的小赵,看见吴普同,愣了一下,然后挤过来:“吴工,也这么晚?”
“嗯,车间机器坏了,耽误了。”
小赵叹了口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