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让你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马雪艳嗔怪地看他一眼,“夫妻本来就是一起吃苦,一起享福。再说了,现在哪有苦?有工作,有住处,能吃上热乎饭,比好多人都强了。”
她总是这样,简单而知足。吴普同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,那个在自习室里埋头苦读的姑娘,马尾辫,素面朝天,眼神干净得像秋天的湖水。两年多过去了,她成了他的妻子,陪着他从学生到职场人,从租房到计划买房,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
“雪艳,谢谢你。”吴普同说。
马雪艳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肉麻。快回去上班吧,我也该回公司了。”
两人在广场分别,一个往南,一个往北。吴普同回头看了一眼,马雪艳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却挺拔。她走了几步,也回过头来,冲他挥挥手。
下午回到公司,吴普同把修改好的程序提交给周经理审核。周经理测试后很满意,当即安排车间更新系统。更新过程很顺利,没有出现任何问题。
牛丽娟下午没来办公室,听说是去市里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了。吴普同乐得清静,把昨天的检查报告整理成正式文档,附上照片和数据,存档备查。
快下班时,周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“小吴,今天的事处理得很好。”周经理给他倒了杯水,“牛工那边,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。她这个人,技术上是把好手,就是对新事物接受得慢。给她点时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吴普同接过水杯,“周经理,我想请教您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以后工作中再遇到类似的问题,我是该坚持自己的判断,还是……”吴普同斟酌着用词。
周经理笑了笑:“该坚持的时候坚持,该妥协的时候妥协。这个度,得你自己把握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:在绿源,刘总最看重的是结果。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,为公司创造价值,别的都是次要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实在。吴普同点点头:“我懂了。”
“不过小吴,你也得注意方式方法。”周经理又说,“牛工毕竟是老员工,在厂里有一定的影响力。你跟她硬碰硬,对自己没好处。有时候,换个思路,比如把她的意见也纳入考虑,让她有参与感,事情可能更好办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吴普同认真地说。
下班回到家时,马雪艳已经先回来了,正在厨房做饭。今天她做了西红柿打卤面,卤子里除了西红柿鸡蛋,还加了肉末和木耳,香气扑鼻。
“回来啦?洗手吃饭。”马雪艳从厨房探出头。
两人面对面坐下,吃着简单的晚饭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邻居家传来电视的声音,还有小孩练钢琴的断断续续的音符。
“雪艳。”吴普同吃了口面,突然说,“我想好了,就按你说的,再等两年。”
马雪艳抬起头,眼里有询问。
“要孩子的事。”吴普同解释,“这两年,我好好工作,争取早点晋升。你也安心上班。咱们把首付攒够,买了房,把小梅接过来。到时候,一切稳定了,再考虑孩子。”
马雪艳静静地看着他,眼眶微微红了。她低下头,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,好一会儿才说:“嗯。”
一个字,却包含了千言万语。
吃完饭,吴普同主动去洗碗。马雪艳收拾完桌子,坐到沙发上,打开了电视。新闻里正在报道京津冀协同发展的规划,画面闪过保定东站、工业园区、还有正在建设的高铁线路。
吴普同洗好碗,擦干手,也坐到沙发上。马雪艳很自然地靠过来,头枕在他肩上。
“普同,你说,等咱们有了孩子,取什么名字好?”她轻声问。
“现在想这个太早了吧。”吴普同笑了。
“想想嘛。”马雪艳说,“如果是男孩,我想叫他‘吴宇’,宇宙的宇,希望他的世界很大很大。如果是女孩,就叫‘吴悦’,喜悦的悦,希望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。”
吴普同心里一暖。他搂住妻子的肩膀,说:“都好。只要是你取的,都好。”
电视里换成了天气预报,说明天保定晴天,最高气温三十四度。窗外,夜幕完全降临,楼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。
吴普同想起白天的种种:车间里清理出的那些结块,弟弟说起要孩子时的笑容,马雪艳在阳光下回头的挥手。这一切,好的坏的,甜的笑的,交织在一起,就是他的生活。
他不确定明天会怎样,不确定牛工会不会再出难题,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买上房子,不确定妹妹的病会不会完全好起来。但他确定一件事:无论遇到什么,他都要走下去,为了肩上那些沉甸甸的责任,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走的人。
“雪艳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没事,就是想叫叫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