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从前在车间里能混日子,多少是仗着他这个八级工师傅的脸面。
如今师徒名分断了,旁人自然不会再给他行方便。
这些,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下来:“淮茹,你先起来说话。
你自个儿还怀着孩子,不为大人想,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。
快起来……东旭工作的事,我明天会去找车间主任说说情,看能不能让他调回原来的岗位,别再去拉货了。”
这话如同一道亮光,骤然照进秦淮茹灰暗的心里。
她是听贾东旭提过的,易中海是厂里仅有的两位八级钳工之一,说话极有分量。
她猛地抓住易中海的胳膊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声音里迸出惊喜:“一大爷,当真?我……我替东旭谢谢您的大恩!”
其实车间组长白日里已同易中海通过气,他本就默许了。
此刻对秦淮茹的承诺,不过是顺水推舟。
即便没有今天这一跪,贾东旭明日大抵也是要回原岗位的。
但这样也好。
易中海心想,同样的招数,用过一次总不好再用第二次。
往后在车间里,贾东旭若自己不争气,少不了要受些磋磨,那也是他自个儿不长进,怨不得旁人。
秦淮茹这才借着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来,又连声道谢。
易中海摆了摆手:“回去吧,天冷,你又有着身孕。
明天厂里的事我会去说,你放心。
就算东旭如今不是我正式的徒弟了,总归还是邻居,能帮衬的地方,我也不会看着不管。”
四周围观的邻居们听了,纷纷低声议论起来,都说一大爷仁义、心肠好。
若换作是自己,怕是懒得再管贾家这摊子事。
易中贺在一旁听着,心里也不由暗暗点头。
兄长这手处理得漂亮,既全了人情,又在街坊面前维持了宽厚名声,所付出的,不过是几句早已成定局的话。
倘若易中贺知道,调动贾东旭本就是车间里明日既定的安排,恐怕更要感叹兄长这步棋走得实在是高明,几乎算是不费吹灰之力,便赢得了满盘的口碑。
秦淮茹心头的石头落了地,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。
她再三道谢后,转身急匆匆地往家走,急着要把这个好消息,第一时间告诉还在困顿中煎熬的贾东旭。
秦淮茹离开后,聚在院子里的邻居们也各自散去了。
易中贺随着易中海夫妇走进屋里。
“中贺,你这张嘴还真是说啥应啥,”
易中海叹了口气,“前些日子咱们才聊起这事,今天秦淮茹就找上门来。
若是往后人人都学她这样,我这‘一大爷’还怎么当下去?”
易中贺却笑起来:“这‘一大爷’有什么好当的?不过是个白干活的差事,一没工钱二没好处,纯粹是个跑腿的。
您要是真不想干了,不如让给刘海中,他怕是巴不得接过去。”
吕翠莲也在旁边点头:“老易,中贺说得在理。
院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,咱们忙前忙后也落不着好。
谁乐意干就让谁干去,咱们图个清静。”
以往,易中海把这个“管事大爷”
的身份看得极重——他需要借着这个位置拢住院里的人,为自己晚年打算。
可如今养老已不必忧虑,自然不必再费心思去掌控什么。
他又不像刘海中那样痴迷当官,因此易中贺和妻子的话,他确实听进了心里。
“你们说得不错,”
易中海沉吟道,“不过现在还不能立刻摆挑子。
我得先把旁边那块地买下来,给中贺把房子盖好。
要是眼下就辞了,保不齐有人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。”
易中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:“使绊子?他们敢!谁要是伸手,我就叫他知道后悔。”
易中海摇摇头:“你来得晚,不清楚这院子里的门道。
有些人不会明着跟你过不去,背地里却什么歪招都想得出来。
往后住久了,你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易中贺心里暗笑:这院子里的弯弯绕绕,我恐怕比您更清楚。
那些人的底细,他早在别处看得通透,自然不担心谁会真闹出什么 。
最终易中海还是决定,等买好地、盖完房再谈辞去“一大爷”
的事。
易中贺也不多劝,随他去吧——横竖只是多些琐碎,全当看个热闹罢了。
秦淮茹匆匆赶回贾家,推醒了正酣睡的贾东旭。
贾东旭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淮茹……什么事?不是说了别随便叫醒我么,困着呢……”
秦淮茹脸上掩不住兴奋:“东旭,一大爷答应帮忙了!他说明天就去厂里替你说情,让你回原来的工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