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二人说着闲话,气氛松快,贾家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秦淮茹见贾张氏和贾东旭顶着一张肿如猪头的脸进门,半句没敢多问,转身就钻进厨房做饭。
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嘴里不停咒骂着易家两兄弟。
她本是打着占便宜的主意去闹的,谁料便宜没占到,反倒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耳光。
至于贾东旭被逐出师门这件大事,在她眼里却不算什么——以她对易中海的了解,过几日说几句软话,那老好人准会心软,重新把贾东旭收回去。
在贾张氏看来,自家儿子样样出色,易中海能收他为徒简直是沾了光。
这般念头,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。
贾东旭却脸色铁青,惶惶不安道:“妈,师傅跟我断了关系,往后可怎么办?”
贾张氏三角眼一横,咬紧牙关:“离了他易屠户,咱们还吃不上猪肉了?他不认更好,明天你去厂里再找个八级工拜师,气死易中海那个绝户!”
她说得轻巧,贾东旭却听得心里发苦。
八级工岂是大白菜?就算真是,也轮不到他贾东旭去挑。
贾张氏和秦淮茹不知他底细,他自己却清楚——莫说再找八级工,就是五级工里头,也未必有人肯要他。
更何况他是被易中海赶出来的,谁会为了他这么个不成器的,去得罪厂里的老师傅?
贾东旭只能苦笑:“妈,话不是这么说……咱们厂上万号人,八级工除了我师傅,就只剩一位了,我上哪儿拜师去?”
贾张氏摸了摸红肿的脸颊,疼得直抽气,却仍是一脸无所谓:“怕什么!易中海那人我最清楚,过两天他自己就会回头。
他一个绝户,往后还指望你养老呢!你这么好的条件,他除非瞎了眼才不要你。”
这话她说得底气十足,也不知哪来的自信。
贾东旭被她夸得有些飘然,却仍忍不住问:“可师傅现在不是有兄弟了么?要是……要是不需要我养老了,咱们咋办?”
贾张氏咧开嘴,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:“易中贺那短命的小子,哪里配跟你相提并论?易老头要是真指望他养老,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
你放一百个心,易老头迟早得回头求你。
到那时候,咱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应了他。”
若是易中贺能听见这对母子的私语,恐怕会当场笑出声来。
这般离奇的念头,若不是脑子叫门板狠狠夹过几回,寻常人哪里编得出来?
除了易、贾两家,院里其他住户端着饭碗时,也都在咀嚼白日里那场 。
前院闫埠贵家桌上,三大妈杨瑞华搅着碗里的棒子面糊,抬眼望向丈夫:“老闫,你说一大爷白天说要断了师徒名分,是真动了气,还是单单吓唬贾家?”
闫埠贵慢悠悠啜了口粥,神色平淡:“哪里需要吓唬?老易今日连火气都没见着,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。
你们没瞧出来么?自打易中贺进了这院子,老易腰杆都挺直了几分。
今儿个易中贺替他撑场面,虽说老易未必需要,可你瞧他动了吗?就由着易中贺一巴掌一巴掌往贾张氏、贾东旭脸上招呼——这般景象,从前哪里见过?往日任谁同贾家起了争执,老易哪回不是偏着贾家?今 可半个字都没插嘴。”
杨瑞华搁下筷子:“照这么说,老易是真不打算要贾东旭这个徒弟了?”
“十有 。”
闫埠贵推了推眼镜,“或者说,他等的就是这一出。
今日贾张氏闹也罢,不闹也罢,横竖都得闹起来。
不闹,老易哪来的由头同贾东旭割席?如今有了易中贺,易中海后半生算是有了依靠。
既然自家血脉能养老,贾东旭还有什么用处?老易岂会容贾家一直扒在他身上吸血?所以今日贾张氏指着他鼻尖骂‘绝户’,他都面不改色。
唯有这般,才能顺理成章甩开贾家,划清界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老杨,你且瞧着吧。
往后贾家的日子难过了。
没了老易这把伞,贾张氏再怎么撒泼打滚也是白搭,闹得狠了,说不定还得把自己折腾回乡下老家去。”
中院刘海中屋里,此刻也飘着相似的议论。
刘海中今日心情颇佳——虽说易中海考过八级工让他有些不痛快,可瞧见贾张氏指着易中海鼻子叫骂的场面,他暗地里简直舒坦极了。
身为院里的二大爷,凡是能让易中海不痛快的事,他都乐见其成。
加上自己今日也顺利升了七级锻工,每月八十四块五的工资稳稳到手,在这院里算是第二份高收入。
早晨出门前他便嘱咐媳妇买好菜,今晚定要庆贺一番。
此刻桌上摆着炒鸡蛋、拌黄瓜,还有一小碟猪头肉。
刘海中抿了口散酒,对二大妈说道:“今日贾张氏可算替我出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