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贺听得直想笑，这一院子真是个个“人才”。

    刘海中清了清嗓子，扬声道：“今天院里出了件性质恶劣的事——贾张氏和三大爷闫埠贵夫妇动手打架！由于一大爷抱病不能出席，三大爷又是当事人，本次大会由我主持。”

    刘海中这会儿浑身舒畅，又开始他那套拖沓空洞的讲话。

    他本就肚里墨水有限，说话全是照着厂里领导或街道干部的腔调硬学，偏又学得四不像。

    他自己慢条斯理地说着车轱辘话，底下的人却早已不耐烦了。

    院里的灯昏昏地亮着，各家灶台上还没飘起饭香，人却都聚在了院子 。

    有人肚子已经叫了几轮，耐不住性子嘟囔：“二爷，有事快些说吧，赶着回去生火呢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您倒好，回家有热饭候着，咱们还得现张罗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今晚您管饭？”

    底下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，刘海中听得额头青筋直跳。
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桌板，震得桌上茶缸都晃了晃：“还有没有点规矩！这是开大会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！晚吃一口饿不坏人！”

    他心里窝着火。

    从前开全院大会，哪回不是整整齐齐、安安静静？怎么轮到自己坐中间主持，就乱成了这模样。

    也怪他自己心急，往日都是吃过晚饭才凑在一块儿，权当消遣；偏他今天想显显威风，下了工就把人喊来。

    这时候谁不是饥肠辘辘？能留在这儿听他说道，已经算是给足脸面了。

    刘海中清了清嗓子，学着以往主事人的派头，转向坐在中间长凳上的贾张氏和闫埠贵夫妇。”今天大伙儿都在，你们说说，为什么动手？咱们院可是文明大院，打架 成何体统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立刻扯开嗓子嚷起来：“老刘，你评评理！就是闫老西想克扣我的工钱，没事找事！两口子合起伙来打我，我浑身疼得厉害——闫老西得赔钱，我得去医院！”

    闫埠贵气得脸通红，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，话却堵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他确实存了心要扣钱，可自觉占着理；奈何论撒泼耍横，他一个男人哪里是贾张氏的对手。

    一旁的三大妈却坐不住了，霍地站起来，指尖几乎戳到贾张氏鼻尖上：“你胡说八道！我家老闫负责督查清扫，你活干得邋遢，还不许人说？要是做得干净，谁乐意费口舌！你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？要我说，当初就不该让你这懒骨头来扫院子——自个儿身上都收拾不利索，要不是秦淮茹顾着，怕不是早就馊了！就你这样，能扫干净什么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横行院里这么多年，哪受得了这种当面数落，登时从凳子上弹起来，伸手就朝三大妈头发抓去。

    三大妈侧身一躲，贾张氏扑了个空，踉跄两步险些摔倒。

    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。

    这一笑，彻底点燃了贾张氏的怒火。

    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拍着大腿嚎哭起来：“没天理啦——欺负我孤老婆子啊！老贾啊，你睁开眼瞧瞧吧，这些丧良心的都来作践我啊！你快上来把他们带走——尤其是那遭瘟的闫老西，今天就把他领下去算了！”

    一边哭嚎，一边偷偷从指缝里瞟着四周人的神色。

    易中贺和傻柱站在人堆后头，使劲抿着嘴才没笑出声。

    这“请老贾上来”

    的戏码，自打易中海不再偏袒贾家之后，可是许久没见了。

    易中贺甚至琢磨着要不要掏两个铜子儿打赏，好叫她再多演一段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溜回来的许大茂，这会儿挤到前头，拱火似的开口：“二爷，照我看呐，贾张氏平日干活确实马虎，三大妈说几句也在理。

    她倒好，还想动手——活干不好，还不让人说了？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刘海中一眼横过去：“许大茂，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？”

    许大茂撇撇嘴，缩回人堆里。

    刘海中转而呵斥贾张氏：“贾张氏！这是全院大会，不是你家炕头！再搞这些神神鬼鬼的，我立刻上报街道办，告你宣扬封建迷信，拉你去游街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眼下最怵的就是街道办的名头。

    在四合院里她尽可以撒泼打滚，至多不过挨几句数落；可一旦闹到街道办去，让她那些神神叨叨的旧事被翻出来，那就绝不是耍赖能糊弄过去的了。

    被刘海中这么一吓唬，贾张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嘴角往下一撇：“刘胖子，就你这能耐也配当管事大爷？院里的事院里断，动不动就要往上捅，你也就这点出息了。

    要我说，你比易中海可差远了——要真把我弄进去，街道今年评的‘文明大院’黄了，那些奖励米面油，你刘胖子自己掏腰包补啊？”

    易中贺正抽着烟，听了这话差点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