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海岸。
西海岸,某沿海小镇,乔治家的屋顶
乔治和他的妻子玛丽,以及几个惊魂未定的邻居,正挤在阁楼里,守着那台依靠汽车蓄电池勉强工作的老旧收音机。当他们从嘈杂的电流噪音中,清晰地捕捉到那段用冰冷但清晰的中文和英语重复播放的通告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喊和祈祷。
“上帝啊!他们……他们听到了!他们同意了!” 玛丽捂住嘴,眼泪奔涌而出。
“快!快去找红色的东西!什么都行!床单、衣服、油漆!”乔治第一个反应过来,像弹簧一样跳起来,冲下楼。
整个小镇,凡是还能接收到广播的人家,都陷入了类似的疯狂忙碌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人们翻箱倒柜,找出所有红色的织物——结婚时的红毯、圣诞节装饰的红布、甚至女人们的红裙子。来不及制作巨大标记的,就把红色的衣服绑在长长的木杆上,拼命插上屋顶、烟囱、或者院子中央。没有红布的人家,急得团团转,甚至有人试图用番茄酱或自己的鲜血在床单上涂抹。
“红色!必须是红色!广播里说了要清晰!” 乔治站在自家屋顶,一边用钉子固定着一面不知从哪里找来的、褪色严重的星条旗(他特意将红色条纹部分朝外),一边朝着隔壁还在犹豫用蓝色毯子的邻居大吼。
一种奇特的、自发的监督机制也在形成。人们互相检查邻居家的标记是否足够显眼,是否符合“红色”和“非军事”的定义。
然而,这种脆弱的“希望”并未持续太久。小镇边缘,那家为军方生产简单枪械零件的小型工厂(主要工人早已逃散,但设备仍在)的管理者,一个名叫汤姆的中年男人,眼珠一转,也指挥着仅剩的两个亲信,试图将几面临时找来的红色旗子插上工厂低矮的厂房屋顶。
这个举动立刻被附近眼尖的居民发现了。
“汤姆!你在干什么?!” 曾经在工厂工作过的老焊工约翰,隔着街道愤怒地喊道,“你不能把红旗插在那里!那是兵工厂!广播里说了,不能用标记掩护军事设施!”
“滚开,约翰!” 汤姆不耐烦地挥手,“这里早就停产了!就是些破机器!插上旗子,龙国飞机就不会炸这里,我们大家都安全!”
“你放屁!” 另一个妇女抱着孩子,尖声指责,“龙国人不是傻子!他们有侦察机!万一他们发现这里被标记了,却还有机器,他们会认为我们全镇都在骗他们!到时候就不是炸你一家工厂,是无差别轰炸!是杀光我们所有人!你想害死大家吗?!”
越来越多惊惶的居民围了过来,群情激愤。乔治也从屋顶爬下来,加入指责的行列:“汤姆,把旗子拿下来!立刻!你想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,所有人的性命,给你那个破工厂陪葬吗?!”
“对!拿下来!”
“不能连累我们!”
“把他赶出去!”
在生存压力下,平日里或许只是点头之交的邻居们,此刻结成了最严厉的监督同盟。他们不在乎那工厂是不是真的完全停产,他们在乎的是那个“君子协定”的纯粹性,那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任何可能玷污、破坏这个协定的行为,都是对全镇人生命的直接威胁。
汤姆看着周围一双双愤怒、恐惧乃至疯狂的眼睛,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可能随时出现的、带着死亡啸叫的黑点,最终悻悻地咒骂了一句,示意手下把刚刚插上的红色旗子扯了下来。
小镇暂时恢复了针对标记的“纯洁”。红色的布条、床单、旗帜,在微风中飘动,像一片片卑微而倔强的求生印记,指向天空,也指向远方那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庞大舰队。这脆弱的、基于恐惧和最低限度互信的“红色协定”,在加州的海风中摇曳不定。它能否真的换来生存空间,取决于双方——尤其是弱势一方——能否以最大的诚实和恐惧,去维系这丝无比脆弱的底线。而对于龙国舰队而言,这既是人道主义的彰显,也是一种更精密的心理战与情报筛选工具——敢于诚实标记的,或许是真正想求生的平民;而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,则将面临最冷酷的清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