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开那份粮食统计报告,手指颤抖着指向一组数字:“龙国的招商局粮食公司,在过去六个月里,收购了全球除美国外百分之八十的商品粮出口份额。阿根廷的小麦、澳大利亚的大麦、暹罗的稻米、甚至印度……印度宁愿把粮食低价卖给龙国换取工业设备,也不愿收我们的卢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德国和英国完全配合龙国的收购行动。德国用马克帮龙国买东欧的谷物,英国用英镑帮龙国买殖民地的粮食。然后这些粮食……”他苦笑,“……变成了龙国招商局仓库里的战略储备,或者变成了德国前线士兵的罐头,英国工厂工人的面包。”
外交人民委员维亚切斯拉夫·莫洛托夫接过话头,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外交官此刻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焦躁:
“更糟的是,我们尝试过直接向美国购买粮食。他们的报价是每吨小麦……三百美元,只要黄金。我们说用西伯利亚的木材和煤炭结算,您知道美国人怎么回的吗?”
他模仿着那种傲慢的美国口音:“‘抱歉,先生们,我们自己的木材都用不完。至于煤炭……宾夕法尼亚的煤矿正愁没销路呢。’”
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、愤怒的呼吸声。
“而且,”莫洛托夫继续说,“德国通过非正式渠道传话:如果我们同意加入国际贸易组织,并在东线‘保持克制’,他们愿意‘考虑暂时停火’,甚至允许‘有限的人道主义物资运输’。而龙国方面……”
他看向斯大林:“赵振的条件更直接:加入,就给粮食和工业设备。不加入,就继续饿着。”
国防人民委员谢苗·铁木辛哥元帅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:“这是讹诈!赤裸裸的讹诈!我们伟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,要向那四个资本主义强盗低头吗?!”
“不低头怎么办?”工业人民委员鲍里斯·万尼科夫冷冷地说,“让前线的战士饿着肚子打仗?让后方的工人空着肚子做工?让莫斯科、列宁格勒的市民像去年冬天那样……吃树皮?吃皮带?”
他抓起桌上那份《特别条款》,翻到最刺眼的一页:“看看这个!‘三十五年的考察期’!意思是三十五年内,我们只能卖资源,不能参与定价,卢布不能成为结算货币,所有进出口必须接受四国联合审查!”
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:“这是把我们当殖民地!当原料供应地!当……”
“当一条拴着链子的看门狗。”斯大林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斯大林缓缓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。地图上,苏联辽阔的领土被一片代表“国际贸易组织成员国”的蓝色阴影半包围着——欧洲部分几乎全蓝,亚洲部分正在被龙国的势力范围侵蚀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,”他背对着众人,声音飘忽,“我们还在讨论如何反攻,如何把法西斯赶出祖国,如何让红旗插上柏林。现在……”
他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:“现在我们在讨论,要不要为了一口粮食,签下这份……卖身契。”
铁木辛哥还想说什么,但斯大林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。尊严、荣誉、四十万将士的血仇、共产主义的理想……”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《特别条款》,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,“但这些,能当饭吃吗?能让工厂的机器转起来吗?能造出坦克飞机大炮吗?”
他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——这些曾经雄心万丈、誓要解放全世界的革命者,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,眼神躲闪。
“德国人用马克买到了石油,英国人用英镑买到了钢铁,意大利人用里拉买到了……whatever they want(随便什么)。而我们,”斯大林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,“我们的卢布,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像样的商店里,连一盒火柴都买不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:
“签吧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叹息,重得像墓碑。
沃兹涅先斯基猛地抬头:“斯大林同志,三十五年的考察期……这太耻辱了!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会怎么看我们?龙国的同志、朝鲜的同志、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……”
“他们现在也在饿肚子。”斯大林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,“而且很快,他们也会收到国际贸易组织的‘邀请函’。到时候,他们会和我们做一样的选择——或者,饿死。”
他拿起钢笔,笔尖悬在文件的签名栏上方。煤油灯的光照在笔尖上,反射出一点寒光。
“告诉那四个强盗,”斯大林没有立刻签字,而是抬起头,看向莫洛托夫,“我们同意所有条款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但顽强的光芒:
“加上一条补充协议:三十五年考察期内,苏联保留‘特殊情况下单方面暂停履行条款的权利’。所谓特殊情况……由苏联单方面认定。”
莫洛托夫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