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,格鲁脑子里紧绷的某根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
“我擦嘞!”
这句纯正的美式脏话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,回声在墙壁间撞击。门口的日本翻译官瞪大眼睛,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。走廊里执勤的宪兵下意识握紧了枪托。
松冈眨了眨眼,然后——又笑了。这次是真正的、畅快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!好!这句我听懂了!”他拍着桌子,“大使先生终于说人话了!”
格鲁脸涨得通红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抓起公文包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听到松冈在身后慢悠悠地说:
“大使先生,走之前帮个忙。跟你们国务院说说,真要想让我们当炮灰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:
“得加钱。而且,要黄金。”
门被狠狠摔上。
会议室里,松冈独自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。
秘书悄声进来:“外相,这样……真的好吗?美国毕竟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松冈闭着眼睛,“是救命稻草?别天真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,望着天花板:“美国人想要的是战争——别人打的战争。他们出枪,我们出人命。等我们和龙国拼得两败俱伤,他们再来收拾残局。这套把戏,欧洲人已经领教过了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松冈重新瘫回椅子,“等龙国开出条件,等美国人加价,等……看看哪边的棺材板先盖上来。”
他挥挥手,示意秘书退下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。窗外,东京的阴云越来越厚,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。
松冈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瓶清酒,对着瓶口灌了一口。烈酒烧喉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。
“用日元结算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然后嗤笑一声,“做梦吧。”
而在驶往大使馆的轿车里,格鲁正对着随行参赞大发雷霆:
“他们疯了吗?!这是外交谈判吗?这是菜市场买菜!”
参赞小声提醒:“大使,但根据情报,日本人的物资储备确实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格鲁打断他,“但就不能有点……有点体面吗?!至少装装样子!”
轿车驶过东京街头。街道两旁,行人面色憔悴,商店橱窗里货物稀少,征兵海报在风中剥落。
格鲁望着窗外,突然沉默了。
许久,他才低声说:“发电报给华盛顿。就说……日本已经废了。想让他们当远东的看门狗,得先给狗粮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而且他们只要黄金。”
参奋笔疾书记录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这场谈判,没有达成任何协议。
但至少,所有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底线:
美国人想要一场代理人战争。
日本人想要活下去的物资。
而双方都不愿意先掏出真金白银。
至于龙国……
格鲁望向西边的天空。那里,乌云正在积聚。
他突然想起国务院那份绝密报告里的一句话:“在与赵振的博弈中,所有试图空手套白狼的人,最终都会发现自己才是那只狼。”
现在,他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