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,声音压低,却更显瘆人:“这是背水一战。没有退路。陆相,海相的诸位,如果这一次,我们仍然互相猜忌,保存实力……那么东京湾的海水,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坟墓。但如果我们精诚团结,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……”
他停顿,看着会议桌前一双双越来越亮、越来越疯狂的眼睛。
“那么,龙国的膏腴之地,将重新流淌着供养帝国崛起的血液!淞沪,就是我们重返亚洲大陆的起点!”
“天皇陛下万岁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,紧接着,整个地下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。陆军大臣与海军将领罕见地互相点头,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,以及被“唯一生机”刺激出的、超越藩阀的短暂共识。
会议在狂热的喧嚣中结束。一道道加密电波从这座地下掩体疯狂涌向四面八方。
遥远的东方海面上,庞大的舰队开始集结,运输船满载着士兵和装备,甲板上眺望西方海岸线的无数眼睛,重新燃起了贪婪与孤注一掷的火焰。
奉天,北方军总司令部指挥中心。
赵振放下由“夜枭”小组转来的、来自东京的绝密电文,眼中寒芒一闪。中村孝太郎这颗深埋的棋子,在最关键的时刻,送来了足以撬动战局的情报。
“一百多万……突袭淞沪。”他低声重复,手指无意识地在铺着巨幅东亚地图的桌面上敲击着,“毛熊这手‘铁锁横江’,倒是真给了这群倭寇错觉和胆量。”他冷哼一声,语气里透着冰冷的怒意与决断,“也好,等料理了东边这伙不知死活的,腾出手来,非得跟莫斯科那帮人好好算算这笔牵制账不可!”
没有丝毫犹豫,他走向那部直通金陵、线路绝密且定期更换加密方式的红色电话。这部电话,象征着北方与中央之间一种微妙而脆弱的联络渠道,平日极少启用。
金陵,憩庐。
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江南丝竹正悠扬地飘荡着,南京先生半闭着眼靠在沙发上,手指随着节奏轻轻点着膝盖。时局艰难,北方军如泰山压顶,内部派系倾轧不断,他近来颇有些“明日愁来明日忧”的颓唐,能偷闲片刻便是片刻。
“先生!”侍从官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,也顾不得礼数,压低声音急促道,“那台……那台红色的电话,响了!”
丝竹声仿佛瞬间被掐断。南京先生猛地睁开眼,瞳孔微缩,哪里还有半分慵懒。他挥挥手,示意关掉留声机,然后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长衫,步伐略显沉重却异常迅速地走向书房内嵌的密室。那部鲜红色的电话,正在安静的密室里发出持续而刺耳的嗡鸣。
他定了定神,拿起听筒,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:“我是。你说。”
听筒里传来赵振的声音,没有丝毫寒暄,直接而凝重:“委员长,请确保你周围绝对没有第三个人。接下来要谈的事,关乎国运,非同小可。”
南京先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第一个念头竟是:难道他终于要逼我下野,彻底统一?手心微微沁出冷汗,但他还是沉声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:“所有人,退到院外,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。” 直到确认门外廊下再无他人气息,他才重新对着话筒说:“好了,现在只有我。你可以说了。”
“根据绝对可靠情报,日本海陆军正在秘密集结,计划发动大规模突袭,首要目标就是淞沪。其动员兵力,预计将超过一百万人。”赵振的话如同冰锥,刺破了密室沉闷的空气。
“什么?!”南京先生失声惊呼,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发白,“消息……消息从何而来?准确吗?!” 淞沪,那是长江门户,财富中枢,一旦有失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来源是日本陆军大将,中村孝太郎。”赵振的回答言简意赅。
“中村……那个关东军曾经的参谋长?” 南京先生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到这个名字,随即心头巨震。如果情报来自这个级别的人物,那几乎可以确凿无疑了。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他,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现在……现在怎么办?实不相瞒,我中央军现有总兵力,尚不足百万,且装备、训练……唉!赵司令,你能出多少兵南下支援?”
他问得直接,甚至有些急切。因为他深知,赵振此人虽然强势,但在对外敌这件事上,从无虚言,也从不弄虚作假。北方军,现在是唯一可能力挽狂澜的力量。
电话那头,赵振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晰的、实事求是的沉重:“我的主力兵团情况,委员长想必也有所耳闻。第三、第四、第六兵团被毛熊近九十万人牵制在漫长的北部边境,动弹不得,那是整整一百万百战精锐。第七兵团驻守朝鲜半岛,震慑日本海方向,不能轻动。第五兵团拱卫平津,第二兵团陈峰部必须确保鲁东工业命脉绝对安全。新建的第八、第九兵团,还在豫陕整训,新兵占多数,形成战斗力尚需时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