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焕新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眼神闪烁。高敬亭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。作为一线指挥官,谁不想凭借坚固工事和优势火力,打一场漂亮的防守歼灭战,给肩章上添点光彩?司令部“诱敌深入”的战略他懂,但总觉得……有点憋屈。
“你说的在理。”马焕新点点头,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不过,司令的电令说的是‘适当抵抗’后‘准备撤退’。这‘适当抵抗’……抵抗到什么程度,打到什么局面再‘准备’,可没明说啊。”
高敬亭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爽朗大笑。指挥部里紧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松。
“对对对!”高敬亭拍着大腿,“‘适当抵抗’!咱们可以‘适当’地……多抵抗一会儿嘛!先把毛熊的锐气磨掉一层皮,消耗他一部分有生力量,等他们觉得快啃下这块硬骨头、把预备队都押上来的时候,咱们再‘依依不舍’地‘被迫’后撤,这诱敌的效果,不是更好?还能多赚点战果!”
马焕新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就这么办!命令部队,按最高防御标准执行!把咱们在赤塔经营的这些‘小玩意’,都给毛熊好好‘展示’一下!记住,伤亡要控制,别把咱们的老本打光了,到时候真撤不下去。重点是拖,是磨,是让他们觉得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!”
命令迅速传达至赤塔守军各部队。这座被战火洗礼过、又被北方军精心改造了半年的城市,如同一只慢慢蜷缩起来、露出尖刺的铁刺猬,准备迎接冲击。
与此同时,赤塔以西约五十公里,苏军前锋临时指挥部。
朱可夫裹着厚重的军大衣,站在一幅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,脸色在忽明忽暗的马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。情报参谋正在汇报:
“将军同志,截止目前,驻扎在外蒙古乌兰巴托方向的北方军第四兵团主力,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。他们的侦察机活动频率甚至有所下降。似乎……他们并不打算利用这个冬天,主动出击,切断我们的交通线。”
朱可夫“嗯”了一声,脸上并无喜色。他不是天真的人。北方军不动,绝非畏惧严寒或兵力不足。更大的可能是,对方根本没把这场“反攻”放在眼里,或者说,他们有着更庞大、更从容的计划。自己这三十个师,在对方眼中,或许只是一支需要“处理”而非“决战”的麻烦。这种被轻视的感觉,比直面强敌更让人憋闷。
“赤塔外围呢?北方军的防御部署查清了吗?”朱可夫沉声问道。
情报参谋面露难色,低声道:“将军,我们的侦察兵和有限的空中侦察发现,赤塔城外,几乎没有像样的野战防御阵地。没有连续的堑壕,没有密集的雷区,连反坦克障碍都很少。北方军那两个步兵师的主力,似乎全部收缩进了赤塔城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赤塔城区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,但北方军占领后进行了大规模加固改建。我们无法抵近侦察,但根据一些远距离观察和逃出来的……少量原住民模糊的描述,他们利用废墟和原有建筑,修建了大量相互连接的钢筋混凝土工事,地下可能还有通道网络。整个赤塔城区,被他们经营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以堡垒群为核心的防御体系。具体的火力配置、兵力分布、障碍设置……我们一无所知。”
朱可夫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赤塔的黑点上,眼神锐利。外围不设防,全军龟缩坚城?这不符合常规防御逻辑,除非……对方有绝对的信心凭借城防消耗自己,或者,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?
“一座……精心准备的堡垒废墟。”朱可夫低声自语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面对的,恐怕不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收复战,而是一场血腥残酷、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尸体铺路的巷战和攻坚战。而对方指挥官显然不是庸才,这种收缩防御,摆明了是要利用严冬和坚固工事,最大化杀伤他的部队,挫败他的锐气。
“命令先头部队,”朱可夫最终下令,声音带着钢铁般的冷硬,“保持警戒,缓慢向赤塔城区外围逼近。炮兵部队前移,准备对可疑区域进行火力侦察。工兵优先清理可能存在的隐蔽雷区和障碍。告诉小伙子们,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散兵游勇,而是一头盘踞在钢铁巢穴里的饿狼。想要夺回赤塔,就得有敲掉它满嘴牙、打断它浑身骨头的准备!但是,也要保持头脑清醒,提防任何陷阱!”
暴风雪依旧肆虐,但赤塔方向隐约传来的、并非枪炮声的某种沉重轰鸣(可能是重型机械或发电机),却让朱可夫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。这场他主动发起的“反攻”,从一开始,似乎就落入了对方预设的节奏。
赤塔城外一处地势稍高的观察所,朱可夫举着高倍率望远镜,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清晨稀薄的光线,仔细观察着这座他誓要夺回的城市。镜头里的景象,让这位以坚韧和战术嗅觉着称的统帅,心头像被西伯利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