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色渐亮,审讯室的灯还亮着。
清晨六点,所有审讯记录汇总到了孙守正手里。
他快速翻阅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六点半,孙守正敲开了张松龄办公室的门。
张松龄一夜没睡,眼里布满血丝,但腰板依然挺直。
“张书记,这是初步审讯结果。”
孙守正将材料放在桌上,“刘长明、王福生、财务老李、马经理都已交代,证据确凿。
只有张建设还在顽抗,但零口供不影响定罪。”
张松龄一份份看过去,看到贪污数额时,手猛地握紧。
餐补克扣每月三百二十元,已持续八个月,共计两千五百六十元。
工程款虚报一万三千元。
加上其他零星贪污,总金额超过一万六千元。
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元的年代,这是一笔巨款。
“一万六千块……”
张松龄声音沙哑,“能建半所希望小学,能供多少个娃娃吃饱饭……”
他抬起头:“银行账户呢?”
“已经安排人去了,天亮银行一开门就冻结所有涉案账户。”
孙守正说,“张建设妻子李秀英账户有八千七百元,刘长明妻子王桂花账户有两千一百元,王福生账户有三千四百元,加上其他几个干部家属的账户,总额应该能追回大部分赃款。”
“好。”
张松龄站起身,“守正同志,你带上所有材料,跟我去省委。
融亮同志。”
王融亮从外面进来,也是一夜未眠。
“融亮,我今天去省委。
县委工作你暂时主持。”
张松龄说,“配合纪委和公安局,继续深挖。
所有涉案人员,一个不漏。
刘局长。”
刘振华立正:“张书记。”
“继续抓捕其他相关人员,不管涉及到谁,只要有证据,立即控制。”
张松龄顿了顿,“注意方式方法,但动作要快。”
“明白!”
早晨七点,县委食堂。
陈志远和赵铁柱正在吃早饭,馒头稀饭咸菜。
王融亮端着餐盘过来,在他们对面坐下。
“陈同志,赵同志,辛苦你们了。”
王融亮眼睛红肿,“张书记准备天一亮就去省委了。
让我转告你们,县委一定会给周先生一个交代。”
陈志远点点头:“王副县长,后续处理需要时间,我们理解。
老板的意思也很明确,该处理的处理,该追回的追回,最重要的是确保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情。”
“我以党性担保,绝不会再发生。”
王融亮郑重地说,“等事情处理完,我会亲自去希望小学,向学生和家长道歉。
被克扣的餐补,县财政先垫付补发。”
“另外,”
陈志远推了推眼镜,“老板让我转告一句话:惩处不是目的,建立长效机制才是关键。
希望这次之后,县里能完善捐赠资金的使用监管制度。”
“一定。”
王融亮用力点头,“周先生去年在省委提出的建议,我们都认真学习了。
特别是关于教育要对接产业需求、培养技术工人那部分,县里已经在研究落实方案。
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底下人居然做出这种事。”
赵铁柱闷声说:“蛀虫哪儿都有,挖出来就好。”
早晨七点半,一辆吉普车驶出介休县委大院,朝省城方向开去。
车上,张松龄闭目养神。
孙守正抱着装满材料的公文包坐在旁边。
“张书记,这次……省委会怎么处理?”孙守正轻声问。
张松龄睁开眼:“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
我作为县委书记,监管不力,该负的责任我绝不推卸。
去年周先生来的时候,李书记、王省长亲自接见,反复强调这是海外同胞的爱国心,要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。
结果呢?
在我眼皮底下出这种事……”
他握紧拳头:“是我的失职。
到了省委,我会向李书记、王省长、张书记诚恳检讨,请求处分。”
孙守正沉默片刻:“张书记,这事主要责任在张建设他们……”
“主要责任在他们,但领导责任在我。”
张松龄打断他,“去年周先生提的那些建议,多好的思路啊。
煤炭深加工,职业教育对接产业,技术工人培养……如果把这些心思都用在正道上,介休的发展会是什么样子?
可有些人,眼里只有自己那点蝇头小利!”
车子在国道上疾驰,窗外的田野开始泛起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