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:“穆勒博士让我带句话给你们。他说,‘硬币已经抛向空中,但它落地的声音,可以被倾听,也可以被掩盖。关键在于,你想让哪些耳朵听到什么样的回响。’”
硬币的声呐?陆川琢磨着这个比喻。硬币(行动)已经抛出,落地(产生影响)是必然的。但落地的声音(舆论、后果)可以被“声呐”(引导、解释、掩盖)所影响。穆勒博士在暗示,理事会有能力也有意愿,在一定程度上“处理”这次事件的余波,但前提是,要知道他们(陆川团队)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,以及是否愿意在理事会的框架内继续“玩耍”。
“我们一直很感激理事会的支持,尤其是穆勒博士和珍妮弗女士的信任。”陆川选择正面回应,但措辞谨慎,“我们的初衷从未改变:探索那些被主流忽视的、连接生命、意识与价值的可能性。如果我们的方法有时显得……笨拙或过于直接,那也只是因为急于看到改变。我们愿意倾听理事会的指导,也愿意为可能造成的意外困扰承担相应责任。”他既表达了合作意愿,又未承认具体“干扰”行为,把“方法笨拙”作为可能的解释。
米娅听完,靠在沙发背上,长长地“嗯”了一声,似乎在权衡。客厅里只剩下程砚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。
“珍妮弗女士希望,你们能提交一份关于此次‘圣莫里茨可持续实践记录项目’的完整报告,当然,是从你们‘生态视觉记录’的专业角度。”米娅最终说道,“报告需要详细说明你们的技术方法、观察到的现象(尤其是任何‘异常’互动)、以及……对可能的技术伦理风险的反思。这份报告将作为理事会内部评估和应对外部质询的依据。另外,”她顿了顿,“理事会伦理委员会可能会在近期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听证,请你们几位参加,回答一些技术细节问题。当然,是在律师陪同下。”
这是典型的官僚处理方式:用报告和听证来定性、归档、控制叙事。只要报告写得“合适”,听证会上应对得体,这件事就可以被划入“前沿探索中的意外技术交叉干扰”范畴,大事化小。代价是,他们的研究将被纳入更严格的审查框架,行动自由受限。
“我们理解,也会全力配合。”陆川点头应承。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。
“很好。”米娅站起身,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,“哦,对了,差点忘了。艾琳娜——‘量子蜂蜜计划’那位——托我向莉莉安问好,她说很期待你们之前聊过的‘声波茶蜜’合作测试。另外,”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,仿佛随口一提,“最近苏黎世多了些生面孔,有些对‘非标准金融实验’特别感兴趣。你们……注意安全。穆勒博士的‘清醒梦酊剂’,睡前喝一小勺,或许真有帮助。”
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房间里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。
“生面孔……对非标准金融实验感兴趣……”王铁柱沉吟,“除了‘量化先知’,还有谁?瑞士本地的监管机构?还是其他觊觎奶茶币或鹦鹉技术的势力?”
程砚秋则忧心忡忡:“理事会欲将吾等研究纳入其正式框架,虽可暂避锋芒,然日后恐处处掣肘,再难行非常之事。”
莉莉安捧着已经微凉的茶,轻声道:“米娅的能量场……很复杂。有公事公办的冷淡,有完成任务的轻松,还有一丝……同情?或者说是对我们处境的某种理解。她提到‘清醒梦酊剂’时,情绪波动中有明显的担忧,不是伪装。”
陆川走到桌边,拿起那瓶琥珀色的液体,对着光看了看。“穆勒博士在给我们选择:接受理事会的庇护和监管,用一份报告和一场听证换取安全,但戴上镣铐;或者,拒绝,面对‘沉浸叙事科技’、‘量化先知’以及其他未知势力的直接压力。”他晃了晃瓶子,“而这玩意儿,是提醒我们,连睡眠中的思维都可能被入侵,真正的安全从来都是奢望。”
他放下瓶子,目光扫过队友:“报告要写,听证要参加。这是明面上的‘合规’。但暗地里,我们的研究不能停,联系不能断。老王,加强公寓的物理和电子安防,尤其是防梦境引导或潜意识侵入的层面——既然博士特意提醒了。程先生,报告你来主笔,既要满足理事会的要求,又要巧妙地埋下我们真正的理念和发现,同时,继续推进‘声波茶蜜’和‘集体调制舱’的合作,这是我们在理事会框架内合法的‘锚点’。莉莉安,你多和艾琳娜接触,蜂蜜计划或许能成为一个相对独立于理事会的技术来源和情报渠道。”
“那系统呢?”程砚秋问。
陆川看向那台沉寂的平板电脑。“等它自己醒来。在这之前,我们靠自己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表面风平浪静。程砚秋埋头撰写那份堪称“学术伪装艺术典范”的报告,将婚礼现场的“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