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,却带着一丝疯狂:“丫头,你是真疯。”
“跟贾师兄学的。”凤清儿也笑了,看向那团沉睡的光,“对吧,贾师兄?”
光团微微一亮,仿佛在回应。
“那就走。”王铁柱闷声道,“俺跟着师姐,去哪都行。”
“老头子我也没几年活头了。”司徒钟灌了一口酒,“疯一次,总比窝囊死强。”
凤清儿点头,转身看向那三缕“审视者”:
“带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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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。
“断界之墙”内侧,一处从未被任何地图标注的虚空边缘。
这里没有规则乱流,没有契约碎片,甚至没有任何“存在感”。只有一道细长的、如同被利刃划开的裂隙,静静地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裂隙边缘,逸散着极其微弱的、银白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光芒。那些光芒时而温暖,时而冰冷,时而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“孤独”之意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审视者的意念响起,“一旦踏入,一刻钟内,你们会被‘它’发现。届时,是说服,是战斗,还是被留下——全看你们自己。”
凤清儿深吸一口气,看向身后。
司徒钟和王铁柱站在她两侧,一个醉意朦胧却眼神清明,一个憨厚朴实却战意炽烈。那团沉睡的金红光团,被她以徽记之力暂时“收纳”在身侧,如同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。守约者则被留在净土,由三百一十七盏灯守护——如果她们失败,至少他还能在那里,继续守着那些执念。
“走。”
她迈步,踏入裂隙。
身后,三缕“审视者”的视线,静静悬浮,没有跟上。
“你们不记录吗?”凤清儿回头问。
“这一程,我们无法记录。”审视者回答,“因为从未有人出来过。没有记录,就没有‘观察’。”
“那你们怎么知道结果?”
“等。”审视者的意念平静如初,“等你们出来,或者……等你们永远不出来。”
凤清儿笑了,转身,彻底没入裂隙的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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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隙之内,是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,没有规则运转。只有无尽的、灰白色的虚空,以及虚空中唯一的存在——
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契约条文堆砌而成的“牢笼”。
牢笼中央,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身影的轮廓,与“源债之影”有七分相似,但更加……“柔和”。它没有冰冷的规则之刃,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“孤独”之意,从那蜷缩的姿态中缓缓流淌。
它感应到了闯入者。
那模糊的身影,缓缓抬起头。
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起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疯狂,没有愤怒,没有贪婪。只有一种……无尽的、令人窒息的“渴望”。
渴望被理解。
渴望被陪伴。
渴望——不再孤独。
它张开嘴,发出一声无声的“呼唤”。
那呼唤不是攻击,不是威胁,而是……一个三十万年来,从未被任何人听懂的“问题”:
“你们……能留下吗?”
凤清儿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蜷缩的身影,看着那由无数契约条文堆砌而成的“牢笼”——那哪里是牢笼,那是它自己为自己建造的“庇护所”。因为它怕,怕一旦离开,就会伤害别人,就会像“另一半”一样,变成冰冷的清算者。
它把自己关在这里,三十万年。
不是因为疯狂。
而是因为——它还记得自己曾经是“守护者”。
凤清儿一步步走近,掌心的徽记微微发光,三百一十七道纹路依次亮起,如同三百一十七盏灯,照亮这片三十万年不见光的黑暗。
她在那双眼睛前停下,轻声说:
“我们不能留下。”
那双眼睛中的光芒,瞬间黯淡了一分。
“但我们来,是请你——跟我们一起离开。”
“离开……?”那身影喃喃,声音沙哑得如同三十万年未曾开口,“去哪?”
“去阻止‘另一个你’。”凤清儿一字一句,“它在外面,要用‘终极清算’,抹除一切‘温暖脉络’的存在。而我们有三百一十七份执念,有‘归墟之契’,有无数愿意守护约定的人——”
“只差一个,曾经也是‘守护者’的你。”
那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它低头,看向自己那蜷缩的身躯,看向那由契约条文堆砌的“牢笼”,看向自己三十万年未曾移动过的“位置”。
然后,它抬起头,那双眼睛中,第一次亮起了三十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:
“它……还在?”
“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