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你是被从上面丢下来的，对吧？”海音直接接过了他的话，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海水流速不错，“我们监测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坠落轨迹。你是被南洋暖海的表层洋流偶然卷到我们这片区域附近的。距离这里最近的陆地是亚纹帝国的临泉港，大概在西北方向，九百海里外。”
“九百海里？！！”李渔失声惊呼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九百海里，相当于一千六百多公里！以他目前的状态，就算没有受伤，想靠自己在茫茫大海上回到陆地，也是痴人说梦！更何况他现在胸口还带着几乎致命的创伤，力量被雾森完全压制后尚未恢复，体内空间之力也如同枯竭的井水，难以调动。
强烈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涌上心头，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急切地追问：“我…我昏迷了多久？”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，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黑暗中漂浮了一个世纪，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一瞬。
海音见他脸色不好，理解他的焦虑，她抬起一只覆盖着骨甲的爪子，那爪尖凝聚起一点微光。随即，一道由纯粹意念力构筑的、半透明的光幕出现在李渔面前。光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玄荒界大陆架的轮廓，以及一道道用不同颜色箭头标注的洋流走向，其中一道红色的虚线格外醒目，从帝国南部海域一直延伸到他现在所在的位置。
“根据最近海面风场波动和南洋西风的影响模型推算，”海音用爪子指着那条红色虚线，语气专业，“你应该是两天前被卷入洋流，然后被带到这里的。不过…”她顿了顿，看向李渔胸口的目光带着一丝后怕，“你当时的状态非常糟糕，胸口有一个可怕的贯穿伤，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。我们海族发现你后，不敢轻易触碰你进行治疗。”
她解释道：“因为我们海族天生就会散发一种特殊的信息素，这种信息素对绝大多数陆地族群的精神状态有极强的干扰性，会直接导致他们大脑功能紊乱，陷入昏厥甚至精神崩溃。你们人族将这种效应称为‘精神损伤’。在过去，这曾是我们与陆地族群交流的最大障碍。”
李渔下意识地摸了摸周身这个散发着幽蓝微光、将他与海水完全隔绝开的气泡，恍然大悟：“所以这个气泡……”
“没错，”海音点头，语气中带着感激，“这就是当年人族帮助我们研发的‘元素中和屏障’。它能有效隔绝我们海族的精神信息素，同时也提供了基本的生存环境和压力保护。多亏了这项技术，那些亚纹帝国沿海的居民和商人，才终于敢和我们进行有限的贸易和交流，不用再担心靠近我们就会昏死过去。” 她扶额笑了笑，似乎想起了一些早期贸易时因屏障失效而闹出的笑话。
“走吧，”海音向他示意，转身优雅地在水中摆动身躯，那骨质的尾巴划出柔和的水波，“总是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。我带你去我们附近的‘海市’走走吧，让你也见识一下，我们这些‘不同’的海族，是如何在深海中生活的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的邀请。李渔看着她那在幽暗海水中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骨质背影，又看了看周围那无尽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海，知道自己别无选择。
留在这里，等待他的只有孤独和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。跟着这位看似丑陋、却流露出善意的海族副州长，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，至少，能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海底世界的信息，以及……自己身体目前诡异的状态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吸入的只是气泡内带着淡淡藻类清香的空气—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、绝望和对陆地、对拾柒、对霖、对所有人的担忧，迈开脚步。令他惊讶的是，在这个气泡中行走，仿佛走在陆地上一样平稳，气泡会随着他的移动而同步漂移，神奇地维持着内部的平衡。
“麻烦了，海音州长。”李渔跟上骨海牛的步伐，语气诚恳。
“叫我海音就好。”前方的精神波动传来，带着友善。
他们一前一后，在这片永恒黑暗的深海中前行。气泡散发出的幽蓝光芒，只能照亮周围有限的范围。光线之外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，仿佛潜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巨物。偶尔，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被光芒吸引，好奇地靠近。有身上长满发光菌簇、形如蜈蚣的巨大节肢动物；有嘴巴裂开到脑后、满嘴獠牙、瞪着惨白大眼睛的怪鱼；还有如同漂浮的海草般摇曳，却散发着诱捕猎物的魅惑精神波动的未知生物。
这些生物的形态大多违背了李渔对“生命”的常规认知，充满了深海特有的诡异和惊悚感。但奇怪的是，自从醒来后，他似乎获得了一种奇特的能力，能够清晰地捕捉到这些生物之间散发的、细微的精神波动，并本能地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（一阵杂乱的精神涟漪掠过）
发光骨蜈蚣：“光……陌生的光……有食物吗？”
骨刺鲨鱼：“嘶……不好吃……有股……死气的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