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魔神殿笼罩在一片比白昼更深的寂静里,唯有巡逻魔卫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死寂。李渔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,身边是呼吸平稳、似乎已然入睡的拾柒。然而,李渔却毫无睡意,白天发生的种种——镜中的白发、拾柒恐慌的泪水、玄星辰那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解释,尤其是那句“他们都早知道”—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。
一种被全世界蒙在鼓里的憋闷感和背叛感,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他小心翼翼地从拾柒紧箍的臂弯中挪出身体,赤着脚,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寝殿,目的地明确——魔神殿的藏书阁。他知道,夜晚的藏书阁,通常是九尾狐魅影(苏媛)处理完军务后,喜欢独自待着翻阅些杂书的地方。
果然,在藏书阁深处一个靠窗的、摆放着柔软垫子的角落里,魅影正蜷缩在那里,借着幽蓝色的魔晶灯的光芒,翻阅着一本看起来颇为古老的魔族乐谱。她暗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少了平日的妖媚,多了几分娴静。
李渔深吸一口气,走了过去,直接在她对面的垫子上坐下,开门见山,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怒气:“魅影,我问你,除了你,魔王麾下其他的魔将,都叫什么名字?是什么兽人?我怎么来了这么久,一个都没见过?”
魅影从乐谱中抬起头,看到是李渔,似乎并不意外。她挑了挑眉,放下手中的卷轴,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,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哦,你说那几个蠢货啊?”
她掰着手指头,如数家珍:“有个叫‘裂骨’的,是头熔岩巨犀兽人,脾气火爆得像座活火山;还有个叫‘暗影’的,是头幽影豹兽人,神出鬼没,喜欢装神弄鬼;另外一个叫‘毒牙’,是条碧鳞蟒兽人,阴险狡诈,满肚子坏水儿……”
李渔听着这些充满反派气息的名字和种族,嘴角微微抽搐。
内心oS:ok,你这个魅影也好不到哪里去,专门喜欢夺人心智!ok姐妹认识你我算是可以勾引那些毛茸茸兽人来我家…呸呸呸!我在想什么啊…
魅影说(听到李渔的内心oS)到这儿,嗤笑一声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至于你为什么没见过?哼,那是因为这几个不长眼的蠢货,在拾柒大王登基第一日,就想倚老卖老,联手试探大王的底线,结果嘛……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随即又摆摆手,“那倒没有,大王嫌杀了他们脏手,也为了立威,直接把他们的魔元打散三成,剥去魔将之位,统统发配到魔域最荒凉、魔气最暴乱的‘龙狱’地带,去看守那些被囚禁的、同样不听话的深渊巨龙去了!啧啧,现在估计正陪着那些暴躁的龙崽子们啃石头呢!”
李渔:“……”
好吧,这很拾柒。简单,粗暴,有效。
问完了魔将的事,李渔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盯住魅影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:“还有!你!你早就知道拾柒就是我弟弟!对不对?!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什么不告诉我?!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整天担惊受怕,东躲西藏,甚至……甚至还写信出去找他!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看我笑话很有意思?!”
魅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,随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,没好气地说道:“干嘛?!告诉你?早告诉你,老娘这项上狐头还要不要了?!大王他明确下令,谁敢向你泄露半个字,就把他扔进万魔窟喂最低等的食尸魔!你忍心看你美丽动人、善解人意的好闺蜜,因为你的一时好奇就人头落地,香消玉殒是吧?!”
李渔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反问噎了一下,看着魅影那看似生气实则带着后怕的眼神,仔细一想……以拾柒那小子如今霸道酷戾的性子,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。自己光顾着生气,确实没考虑到魅影的处境。
气势瞬间矮了半截,李渔有些讪讪地低下头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魅影放在膝盖上的、毛茸茸的爪子,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讨好:“对不起嘛……魅影姐姐……是我考虑不周。你看你长得这么倾国倾城、闭月羞花、沉鱼落雁,心地又这么善良,肯定不忍心跟我一般计较的,对不对?”
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尤其是李渔这发自内心(掺杂着求生欲)的赞美,精准地击中了九尾狐喜好被夸赞的命门。魅影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缓和,那九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甚至不自觉地翘起来,得意地晃了晃,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。
“哼!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!”魅影的火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,被李渔这么一哄,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,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,“行了行了,现在不是知道了吗?大王他虽然……方式有点特别,但对你的心,那可是日月可鉴,魔域皆知啊!你都不知道,你刚被‘请’来魔域那会儿,他生怕你被魔气侵蚀,差点把魔神殿里所有带魔气的东西都清理出去,还是我劝他说这样太明显了才作罢……”
听着魅影絮絮叨叨地说着拾柒背地里为他做的那些笨拙又偏执的事,李渔心中的怒气渐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