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！王爷，原京兆尹衙门的几个书吏和衙役前来投效，但其中有人举报，另有数人曾为西夏伪政权效力，助纣为虐，欺压百姓，如何处置，请王爷示下。”
“报...”
一个个就像苍蝇闻了血腥味儿，嗡嗡地涌来。
王长乐变成了救火队长，哪里冒烟扑哪里。
他不得不将麾下将领、文吏，还有诛邪军中一些通晓庶务的道士僧人都动员起来，分片包干，各司其职。
吃了午饭，王长乐在长安混乱巡视。
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垃圾堆积，污水横流，气味那就别提了，王长乐和小赤火熊都捂着鼻子。
街道两旁店铺大多门窗破碎，里面被逃走的西夏匈奴人洗劫一空。
百姓面黄肌瘦，眼神麻木惊惶的蜷缩在屋檐下，他们经历了数月压迫欺凌，精神衰弱到不正常了，看到兵卒经过，大多吓得缩成一团，只有少数胆大的偷偷打量。
走着走着，路过一处正在施工清理沟渠的以工代赈点，王长乐叹了口气。
时值隆冬腊月，长安的老百姓们穿着单薄衣衫，在寒风中奋力挖掘污臭淤泥，只为了每天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米粥。
他们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泥污，可眼神却比那些蜷缩的人多了一丝光亮。
靖武军监工士卒的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，旁边的大锅里熬着米粥，热气腾腾，王长乐远远站着看。
“大家加把劲，，把这沟清理干净了，除了粥，今天每人多记三个工分，攒够了，就能换新衣裳，换过年的粮。”嗓门洪亮的小校在喊。
百姓们低低欢呼了两声，干得更卖力了。
王长乐心中稍慰。
纵然他是战场上无人能敌的靖武王，又能如何？
谁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米山粮山，这是封建社会的局限性。
生产力制约了时代的发展...
越往城南偏僻坊市走，景象越是触目惊心。
这里曾是长安普通百姓和手工业者聚居之地，受战乱破坏也最为严重。
转过一个街角，眼前的情景让王长乐勒住了马。
这是一条狭窄的坊间小道，道路两旁原本是低矮的民房，现在全都坍塌烧毁了，只剩下木梁焦黑和断壁残垣。
寒风吹过，卷起枯叶，寒鸦咕咕，如同鬼哭。
抬头一望，只见几十个百姓挤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。
大多是老人、妇女和孩子，男人很少。
他们围着院子中间一口用石板盖着的大缸，手里拿了破碗瓦罐，没有器皿的只能双手捧着，眼巴巴地望着。
大缸旁站了个身穿打了补丁灰色僧衣的中年和尚，他面容愁苦，手里拿着一个木瓢，从大缸里舀出“粥”，依次倒入面前百姓的器皿中。
那“粥”可见人。
“阿弥陀佛，慢点，慢点，都有，都有...”和尚低声说，生怕洒出一滴。
但那粥实在太稀了，几与清水无异，零星几粒米沉在碗底，没甚作用。
五六岁的小男孩小脸冻得通红，挂着鼻涕，接过和尚的半碗“粥”，咕咚咕咚一口就喝完了，随即贪婪舔着碗边残留的一丁点米浆。
孩子瘦弱的母亲将自己那碗又倒了一大半进孩子的碗里，才小口小口喝着。
“师傅，明天还有吗？”头发花白的老妪颤巍巍地问。
和尚脸上的愁苦更浓了，他看了看所剩无几的大缸，道：“老施主，寺里也没多少存粮了。这是最后一点小米和野菜根熬的，贫僧尽力去化缘。”
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显然，化缘在这个时节的长安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王长乐默然看着。
他认得这个和尚，是长安本地一座小寺庙的住持。
当时这和尚说寺里还有些存粮，可以拿出来救急。
王长乐以为只是客气话，没想到...
王长乐对身旁的亲卫吩咐：“从军粮里拨出五十石米送到这位大师的寺庙，请他继续施粥，能救一人是一人。另外，告诉秦草儿，统计一下长安城内还在坚持施粥赈济的寺庙道观，每处按人头和规模，酌情补助一些粮食。”
亲卫领命，匆匆而去。
那和尚想来是个有修为的，耳力不错，看到王长乐愣了一下，随即双手合十，眼中悲悯深浓。
王长乐离开了。
军粮也不富裕，将士同样需要吃饱肚子。
冬日的夜晚来的格外早，下午才过了没一会儿，天边就快看不见黄昏了，王长乐继续前行，来到靠近南城墙的一处空旷地。
这里原本是一片菜地，如今临时辟为了安置点，收容那些房屋被毁无家可归的流民。
景象凄惨。
寒风呼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