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九,酉时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马坡上,将这片土地,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。
落马坡下,尸山血海,七千人的江东军,全军覆没,没有一个人逃脱。顾千秋被赵虎一枪挑落马下,五花大绑,狼狈地押到萧辰面前,浑身发抖,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血泥里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拼命求饶:“萧……萧王爷饶命……小的愿降!小的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,求王爷饶小的一命!”
萧辰低头看着他,目光冰冷,没有半分波澜,平静得可怕。他的声音,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你攻了四天,杀了楚瑶两千九百名弟兄,让她从三千人,打到八十人,让她满身是伤,让她身处绝境,你觉得,本王会饶你?”
顾千秋吓得浑身发抖,拼命叩首,额头磕得血肉模糊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血泥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王爷饶命!王爷饶命!小的知错了,小的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萧辰没有让他说完,也没有再看他一眼,手中的长剑,猛地挥下。
“噗嗤——”
顾千秋的人头,滚落在血泊中,眼睛圆睁,满是不甘与恐惧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疯魔。
萧辰收起长剑,转身,再次走向坡顶。
楚瑶还站在那里,八十名残兵,依旧站在她的身后,个个面带疲惫,却依旧挺直了脊背,目光坚定地望着萧辰,望着他们的王爷。
萧辰走到楚瑶面前,停下脚步。
楚瑶望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干涩得发疼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。
萧辰看着她,看着这个满身是伤、疲惫不堪,却依旧坚守到底的女人,轻轻伸出手,扶住她的肩膀,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楚瑶。”
楚瑶抬起头,泪水汹涌而出,再也无法抑制。
萧辰的目光,无比坚定,带着沉甸甸的认可,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:“你做到了。”
这一句话,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楚瑶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——失去袍泽的痛,连日血战的累,身处绝境的委屈,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见到萧辰的安心。她再也撑不住,双腿一软,重重跪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,哭声里满是疲惫与委屈,响彻整个山坡,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骄傲。
萧辰没有扶她起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,陪着她,任由她哭,任由她宣泄所有的情绪。他知道,这个女人,承受了太多,付出了太多,她值得这一场肆无忌惮的哭泣。
身后,夕阳如血,洒在这片血染的山坡上,洒在那个浑身浴血、从三千打到八十的女将军身上,洒在那八十个浑身是伤、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残兵身上,洒在那面残破却依旧倔强的龙牙军战旗上,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耀眼的金光。
四月初九,戌时。
落马坡,中军帐。
灯火通明,萧辰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,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的江东之地,神色凝重。楚瑶坐在他对面,浑身缠满了绷带,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干裂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像两团火,没有丝毫疲惫,只有坚定与锐利。
“王爷,江东军没了,顾千秋死了。”楚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依旧条理清晰,“可江东世家还在,那些盘踞在江东的豪强还在,他们手握兵权,心怀不轨,若是不彻底铲除,日后必定会成为隐患。”
萧辰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,眼底满是凝重。他知道,楚瑶说得对,顾千秋的死,只是一个开始,江东之地,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,还有太多的隐患要清除。可他的人,太累了。
赵虎的龙牙左军,从一千二打到八百,死伤惨重;李二狗的斥候营,从四百打到一百,个个带伤;楚瑶的魅影营,从三千打到八十,几乎全军覆没;许定方、钱程、王二狗的人,也死伤过半。曾经的二十万大军,如今只剩下十二万,八万人,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,留在了这座落马坡上。
可他们赢了。
一寸土都没让,一分地都没丢,他们守住了落马坡,守住了金陵的屏障,守住了龙牙军的荣耀,守住了萧辰的嘱托。
“传令。”萧辰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坚定。
守在帐外的李二狗,立刻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:“末将在!”
“全军休整七日。”萧辰的目光扫过舆图,语气郑重,“七日之内,好好养伤,清点兵力,补充粮草与兵器,恢复体力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江东腹地,语气凌厉:“七日后,东进江东,彻底铲除江东世家,平定江东之乱,不留后患!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二狗重重叩首,起身,快步转身,去传达命令。
萧辰转过头,目光再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