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缓缓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,有了然,有笃定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。杨文远的坚壁清野,看似狠绝,实则是自断后路;他怀疑周继忠,看似谨慎,实则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。
“传令。”萧辰的声音,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传遍整个军营。
王二狗连忙跪地,高声应道:“末将在!”
“明日辰时,大军拔营,午时抵达京城西门外。”萧辰的目光,依旧望着东方,语气坚定,“酉时之前,列阵完毕,做好攻城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决绝:“酉时一到,火起,进城!拿下杨文远,擒住萧景明,推翻这腐朽王朝,给天下人一个公道!”
“末将遵令!”王二狗重重叩首,起身,快步下去传达命令。
军营之中,号角声瞬间响起,激昂而嘹亮,回荡在暮色之中。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,收拾行装,整理兵器,甲叶碰撞声、脚步声、号角声,交织在一起,沉闷如雷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萧辰依旧站在中军帐外,望着东方的京城,眼底的坚定,愈发浓烈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明日,他就要踏入那座囚禁了他多年的京城,就要亲手终结这腐朽的王朝,就要给那些被辜负的功臣、被压迫的百姓,一个交代。
三月三十,亥时。
京城,西门城楼。
夜色深沉,星光黯淡,晚风呜咽,卷起满城的落叶,打着旋儿,落在城楼的栏杆上。周继忠站在黑暗中,望着城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,神色凝重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。
明日酉时。
快了。
他能想象到,明日酉时,城中起火,浓烟冲天,城门打开,萧辰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,杨文远的阴谋败露,萧景明的江山崩塌。他能想象到,那一刻,京城的天,会彻底变了。
铜钱冰凉刺骨,贴着他的掌心,像是在提醒他,这场背叛,这场博弈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他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,不知道这场战乱,还要持续多久。
可他知道,他没有退路。从他决定与萧辰勾结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。要么成功,要么身死,没有第三种选择。
他转过身,缓缓走下城楼,身后的夜风,依旧在呜咽,像是在为这即将更迭的王朝,送别最后的余晖。
三月三十,子时。
雁门关。
夜色如墨,寒风呼啸,卷着边关的砂砾,刮得城楼的旗帜猎猎作响。萧景睿独自站在城楼上,身形孤寂,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短刀——那是周氏的短刀,刀鞘上的血迹,已经干涸发黑,凝结成一块块暗红色的印记,像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,刻在刀上,也刻在他的心里。
那些血迹,永远擦不掉。
就像他心里的恨,就像他心里的执念,纠缠了十三年,从未消散过。
十三年前,周氏母子惨死,死得不明不白,尸骨无存。他以为,自己这一辈子,都要活在仇恨里,都要为周氏母子报仇。可他没想到,十三年后,大哥萧景渊,竟然死在了他的面前。
大哥用自己的命,还了当年的债。
可那些债,真的还清了吗?
萧景睿缓缓闭上眼,脑海里,再次浮现出那天在雁门关瓮城里的画面——大哥把刀捅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,眼神平静,没有痛苦,没有悔恨,只有一种解脱。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都落在老七萧辰的身上,一直看着,一直看着,没有看他一眼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把染血的刀,浑身都是大哥的血,像个傻子一样,一动不动。他以为,大哥会对他说点什么,会解释当年的一切,会多看他一眼。可没有。
大哥到死,都没有看他一眼。
萧景睿猛地睁开眼,眼底的迷茫与痛苦,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恨意取代,那恨意,在黑暗中,闪着幽幽的光,刺骨而狰狞。
“来人。”他的声音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被夜风裹挟着,显得格外刺耳。
亲卫连忙双膝跪地,声音恭敬:“属下在!”
“传令朔州军,明日卯时,拔营南下。”萧景睿的目光,依旧望着南方,望着京城的方向,语气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亲卫愣住了,连忙抬头,脸上满是疑惑:“殿下,王爷的大军正在攻打京城,咱们奉命留守雁门关,防备北狄,怎么能南下?”
萧景睿没有回答他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他只是望着南方,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大地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。
老七,你赢了。
大哥死了,韩世忠降了,阿史那突利死了,西路军崩了,京城,马上就是你的了。你会坐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