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程没有回答,甚至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,落在面前燃着的枯枝上,火苗跳动,映得他眼底一片空洞。
怎么办?
他不知道。
周德威死了,他们的主心骨没了;韩大帅远在庐州,生死不明,就算活着,也未必能派来援军;他孤军被困,前无去路,后无援兵,连突围的一丝希望都没有。
降?他不甘心。从军二十五年,他跟着周德威,守过城池,打过胜仗,受过朝廷的俸禄,也立过赫赫战功,如今要他向曾经的对手低头,向那个掀翻了朝廷、杀了皇帝的萧辰投降,他的脊梁骨,放不下。
打?他打不过。龙牙军的凶悍,他今早亲眼所见——石雨倾盆,刀光霍霍,四万主力瞬间溃散,连周德威都死无全尸,他这五千疲惫之师,连粮草都快耗尽了,怎么跟装备精良、士气正盛的龙牙军打?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等?等着饿死吗?营地里的粮草,只够支撑三天,三天之后,别说打仗,就算是坐着不动,弟兄们也得饿死在这峡谷里。
钱程缓缓抬起头,望向两侧黑沉沉的山崖。阴影里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,冰冷、锐利,像毒蛇的信子。他仿佛能看到崖上埋伏的龙牙军,能看到他们手中的弓箭,能看到那些随时可能再次滚下来的巨石——方才石雨砸落的轰鸣声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那些弟兄的惨叫声,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,清晰得像在眼前。
一股寒意,顺着后颈猛地窜上来,直透心底。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,指尖攥得发白,连掌心都掐出了血痕。
三月十七,戌时。
庐州城外,龙牙军中军大帐。
烛火高烧,跳动的火光把舆图上的山川河流映得忽明忽暗。萧辰立在舆图前,玄色战袍的下摆垂落,纹丝不动,只有指尖,轻轻点在黑风峡的位置,目光沉凝,像是在思索着什么。
李二狗单膝跪在地上,脊背挺直,声音清亮,一字一句地禀报着:“王爷,钱程的底细,属下都查清楚了。四十五岁,徐州人,行伍出身,从军二十五年,一开始是周德威麾下的大头兵,因为打仗稳重,从不冒进,慢慢被提拔成副将。这人没什么出奇的本事,不算猛将,却胜在心思细,做事妥帖,周德威最信任他,把大军的后勤粮草,全交给他管。”
萧辰微微点头,指尖依旧停在舆图上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他的家眷,在哪里?”
李二狗眼睛一亮,连忙补充道:“在徐州老家,老娘、媳妇,还有一儿一女,四口人,都在。徐州现在还是朝廷的地盘,但属下已经派了斥候潜伏过去,只要王爷下令,随时能把他的家眷接来庐州。”
萧辰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舆图上移开,落在帐外的夜色里,语气沉了下来:“不惜一切代价,把他的家眷接来。花多少钱,派多少人,都无所谓,一个月之内,我要在庐州见到他们。”
李二狗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重重叩首,声音坚定:“属下领命!就算闯龙潭虎穴,也一定把钱程的家眷安全接来,绝不误事!”
李二狗起身退下后,萧辰转过身,目光扫过帐内。赵虎立在门口,虎目圆睁,浑身的悍气还没散去;老鲁靠在帐柱上,手里攥着个酒囊,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,脸上带着几分慵懒,眼底却藏着警惕;沈凝华一袭素白衣裙,立在舆图另一侧,面色清冷,眉眼间无半分波澜,仿佛眼前的一切,都与她无关,只有指尖,轻轻攥着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楚瑶还在江南,忙着分发粮食,安抚流民,收拢江南的民心。可她的魅影营,还在,那些训练有素的女卒,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暗刃,专干那些出其不意的勾当。
萧辰的目光,最终落在沈凝华身上,语气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:“沈姑娘。”
沈凝华抬起头,清冷的目光与他相对,没有多余的神色,只轻轻颔首:“王爷。”
“魅影营,还能出战的,有多少人?”
“两百三十人。”沈凝华的声音清亮,没有半分迟疑,“都是精锐,可潜伏,可刺杀,可策反,随时能出战。”
萧辰点了点头,指尖又落回舆图上的黑风峡西段,语气笃定:“够了。”
沈凝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,却没有多问,只静静等着他的吩咐。
“钱程的五千人,困在黑风峡,粮草只够三天。”萧辰的声音沉了下来,一字一句,条理清晰,“围而不打,能困他们三天,可我不想等三天,也不想让这五千人白白饿死。”
沈凝华微微挑眉,似乎猜到了什么:“王爷要属下去劝降?”
萧辰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也闪过一丝狠厉:“不是劝降,是策反。”
他缓步走到沈凝华面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剖析,也带着几分笃定:“钱程这人,稳重,不冒进,说白了,就是惜命。他有家有口,老娘妻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