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的指尖,突然顿住,落在一个小小的地名上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舒城。
楚瑶刚刚拿下的舒城。舒城以西三十里,有一条峡谷,名叫黑风峡。两山夹峙,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,最宽处不过二十丈,最窄处连五丈都不到,是周德威大军的必经之路,也是唯一一处能打伏击的地方。
“这里。”萧辰的手指重重点在黑风峡上,声音陡然变得凌厉,“咱们就在这里,等他来。”
众人连忙凑上前,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地名,赵虎眯起眼睛,琢磨了片刻,咧嘴道:“这地方好!两边是山,中间一条路,五万人挤进去,连转身都难,得走整整一天,简直是打伏击的绝佳去处!”
“可咱们就四千弟兄。”老鲁瓮声瓮气地泼了盆冷水,挠了挠头,“黑风峡那么长,四千弟兄,守得住吗?就算守住了,也得折损大半!”
萧辰没接话,目光转向李二狗,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:“周德威的粮草,从哪儿来?走哪条路?”
李二狗一怔,随即眼睛亮了,瞬间明白了萧辰的心思,连忙开口:“从西边来!跟大军走同一条官道,过黑风峡,再到庐州!五万人行军,粮草是命脉,肯定跟在大军前后,不会偏离官道半步!”
萧辰点了点头,指尖在舆图上划过粮道的路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五万人,一天要吃多少粮?”
李二狗心算片刻,语气肯定:“至少二百石粮食,再加上战马的草料,一天得三百石往上!这么多粮草,肯定要用车运,押运的人,绝不会多——最多几百人!”
“好。”萧辰猛地抬手,拍在舆图上,声音铿锵,字字掷地有声,“那就不打他的人,打他的粮!”
众人皆是一怔,随即眼底都燃起了精光。
“他五万人再多,再精锐,没了粮,就是一群饿鬼,饿鬼打不了仗!”萧辰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坚定,“咱们的计策就是:截断粮道,焚其辎重!周德威没了粮,进退两难,到时候,咱们再瓮中捉鳖,事半功倍!”
赵虎瞬间来了精神,猛地抱拳,声音粗粝如裂帛:“末将请命!带弟兄们去断他粮道,把那些粮草,一把火烧个干净!”
李二狗也往前一步,躬身请命:“王爷,狗带斥候营弟兄,连夜摸清粮队的路线、时辰,必要时,混进粮队,里应外合,保证一把火点燃所有粮草!”
老鲁也把长刀往肩上一扛,咧嘴一笑,脸上的刀疤扯得发亮:“老子带老卒营弟兄,堵在黑风峡西口,只要粮队敢进峡,老子就堵死他们的去路,一个也别想跑!”
萧辰看着眼前这群嗷嗷叫的弟兄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随即又被冷厉取代:“四千弟兄,分作三路,各司其职,不许有丝毫差错!”
“赵虎,你带一千五百人,埋伏在黑风峡东口,等粮队全部进入峡谷,立刻截断他们的退路,不许放一个人跑出去!”
“李二狗,你带五百斥候,连夜探查粮队详情,摸清押运人数、出发时辰,务必隐蔽,不许打草惊蛇,时机一到,纵火焚粮!”
“老鲁,你带两千老卒,埋伏在黑风峡西口,粮队一进峡,就用巨石堵住入口,死死守住,就算周德威的大军来了,也不许放他们进来救粮!”
最后,萧辰看向自己,语气沉凝:“本王亲自带剩下的五百人,守在峡谷两侧的山崖上,居高临下,用巨石砸,扰乱他们的阵脚,接应你们三方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记住,这一仗,咱们不拼人多,拼的是巧劲,拼的是狠劲!只要烧了他的粮,周德威的五万人,就成了无根之木,必败无疑!”
“喏——!”
众人齐声应诺,声音铿锵有力,震得帐顶的烛火都微微晃动,那股同仇敌忾的决绝,那股视死如归的悍勇,弥漫在整个大帐之中。
三月十六,辰时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,黑风峡以西三十里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,一支庞大的粮队,正慢悠悠地向前挪动。
二百辆大车,首尾相连,像一条长长的土龙,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,压得车轮吱呀作响,总共两千石粮食,足够周德威的五万人吃十天。押运粮队的,只有五百名士卒,个个面带倦容,懒洋洋地跟在车旁,有的打着哈欠,有的闲聊打趣,还有的靠在粮车上打盹。
为首的校尉,一身轻甲,骑在马上,神色懈怠,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,嘴角挂着不屑的笑。这条路,他走了不下十遍,从来没出过事,韩大帅在前线坐镇,萧辰的人都被韩大帅牵制在庐州,谁会没事找事,来抢一支粮队?
他放心得很,放心到连警惕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却不知道,黑风峡里,死神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,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三月十六,午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