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寂静的县城上,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,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:“那就拿下舒城。”
沈凝华愣住了,转头看向她:“拿下舒城?粮草不在城中,拿下它又有何用?”
“舒城是中转要道,”楚瑶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狠劲,“拿下舒城,便断了他们运粮的陆路。粮草堆在码头,运不出去,迟早会变质;等堆积多了,我们一把火烧了,韩世忠的八万大军,照样会断粮。”
沈凝华望着她,望着这个浑身透着杀气、眼神坚定如铁的女将军,忽然明白了萧辰为何会派楚瑶来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。她够狠,够果断,也够不要命,在绝境之中,总能找到最致命的破局之法。
“怎么打?”沈凝华收起心底的波澜,沉声问道。
楚瑶没有回答,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卒,忽然转头看向沈凝华:“你那个舒城县令,张文远,今夜当值吗?”
沈凝华一怔,仔细回想了片刻,点头道:“按韩世忠的规矩,县令轮流值守城门防务,今夜,应当是他。”
楚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那就让他开门。”
三月十四,寅时三刻,舒城县城门下。
夜色依旧浓重,城门紧闭,只有门洞里的火把泛着微弱的光。一个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城门口,指尖轻轻叩了叩城门,节奏奇特,三轻一重,是沈凝华事先约定好的暗号。
“谁?”门洞里传来守军警惕的喝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,显然是值守到深夜,早已疲惫不堪。
“我。”黑影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却又刻意放缓了语速,“张县令有紧急军务,命我出城传信,耽误了大事,你我都担待不起!”
门洞里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显然是守军在犹豫。片刻后,城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,一个士卒探出头来,眯着眼睛打量着黑影,语气依旧警惕:“可有令牌?”
黑影趁他探头的瞬间,身形猛地一闪,如鬼魅般钻进城门洞。那士卒惊呼一声,正要喊叫,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喉咙上,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别出声,”黑影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,“敢喊一声,立刻抹脖子。”
那士卒吓得浑身发抖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嗦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这黑影,正是李二狗特意派给楚瑶的斥候营精锐侯三,身手矫健,擅长潜行暗杀。他制住那名守军,迅速将其拖到门后,用布条堵住嘴,捆住手脚,随后朝门外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。
黑暗中,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,身形轻盈,脚步极轻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楚瑶一马当先,长剑出鞘,寒光一闪,便解决了门洞里另一名值守的士卒,身后的一千名龙牙军精锐鱼贯而入,动作娴熟而迅猛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惨叫声,只有匕首入肉的闷响,和尸体倒地的轻响。龙牙军的将士们个个身经百战,深谙夜袭之道,他们避开巡逻的士卒,沿着城墙根潜行,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城门口的守军。
一炷香的时间,城门口的守军便被全部肃清,楚瑶带着人,直奔舒城县衙。
县衙大堂内,灯火昏暗,韩文远正坐在案前,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文书,指尖微微发抖——他早已收到沈凝华的密信,知道今夜会有人来,可真到了这一刻,依旧难免紧张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,从前朝覆灭的那一天起,他便在韩世忠麾下隐忍,日日都在盼着能为沈氏王朝复仇,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。
“哐当”一声,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,楚瑶带着人闯了进来,长剑直指韩文远,眼神冰冷,语气没有丝毫温度:“张文远?”
韩文远浑身一震,猛地站起身,抬头看向楚瑶,当看到她身后的沈凝华时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踉跄着上前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:“臣……臣韩文远,参见大小姐的人。”
楚瑶没有多余的废话,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,随手扔在他面前的案几上,玉佩落在纸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认识这个吗?”
韩文远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,浑身剧烈一震,连忙伸手捡起玉佩,指尖抚过上面的“沈”字,老泪纵横。他紧紧攥着玉佩,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案几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又一下,很快便磕出了血:“臣认识!臣认得这玉佩!这是先王赐给大小姐的信物!臣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,整整十年啊!”
楚瑶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,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了一丝,语气依旧沉稳:“舒城有多少守军?实额多少?”
韩文远连忙收敛情绪,擦干眼泪,跪在地上,沉声回禀:“额设三千守军,可韩世忠近日抽调了七百兵力支援庐州前线,如今实额只有两千三百人,分布在四门和县衙周围。”
“粮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