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要收拾的烂摊子,还多着呢。
“李统领。”身后,传来亲卫
的声音,低沉而恭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打断了李二狗的沉思。他转过身,见亲卫单膝跪地,手中捧着一封染了些许尘土的军报,神色凝重得有些异常。
“何事?”李二狗的声音沙哑,方才叩首留下的血痕还印在额角,与脸上的尘土交织在一起,更显狼狈,却依旧透着统领的威严,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,心底莫名一沉。
亲卫双手高举军报,声音压得极低,似是怕惊扰了峡谷里的死寂,也似是怕道出的消息太过惊人:“回统领,方才斥候来报,北狄边境有异动,阿史那突利亲率三万铁骑,已越过边境线,正朝着雁门关方向疾驰而来,预计明日拂晓,便会抵达关下。”
“什么?!”李二狗浑身一震,猛地攥紧了拳头,手心磨破的伤口被扯裂,渗出血丝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早料到阿史那突利会趁虚而入,却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——雁门关刚经历血战,兵力折损大半,士兵们个个身心俱疲,此刻别说迎战三万铁骑,便是再应对一场小规模的突袭,都有些吃力。
他一把抓过亲卫手中的军报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迹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,砸在他的心上。军报上写得清楚,阿史那突利此次带来的,皆是北狄最精锐的铁骑,配备了足量的箭矢与攻城器械,显然是早有预谋,就等雁门关战事落幕,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,一举拿下这座北境咽喉。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李二狗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,声音依旧沉稳,只是眼底的疲惫被一丝凌厉取代——他是萧辰一手提拔起来的,跟着萧辰在北境浴血多年,早已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定力,此刻纵然局势危急,也容不得他慌乱。
亲卫摇了摇头,又似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还有,王爷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,传下令来,让您即刻整顿黑石峡谷的残部,清点投降的朝廷后军,挑选精锐编入龙牙军,明日拂晓前,务必赶回雁门关,听候调遣。另外,王爷还说,让您留意峡谷西侧的山道,谨防阿史那突利分兵偷袭,断我军后路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李二狗重重抱拳,声音洪亮,驱散了些许疲惫,额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脚下的岩石上,与满地的血渍融为一体。他知道,萧辰此刻必定比他更焦急——大哥刚死,三哥深陷悔恨无法自拔,雁门关兵力空虚,又逢阿史那突利来犯,内忧外患,所有的压力,都压在了那位年轻的北境王身上。
亲卫退下后,李二狗再次转过身,望向峡谷里的景象。火把的微光摇曳,映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士兵们依旧在默默地掩埋尸体,清理战场,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哀嚎,只有沉默的动作,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坚韧。那些插在坟茔前的木牌,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诉说,又像是在为这满目疮痍的北境,默默祈祷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重,呛得他喉咙发紧,却也让他更加清醒。这场因十三年恩怨而起的仗,确实打完了,可属于北境的仗,属于萧辰的仗,才刚刚开始。阿史那突利的铁骑压境,韩世忠在江南虎视眈眈,太子在京城无所作为,还有那些散落各地的残余势力,每一个,都是潜在的威胁。
“传我命令!”李二狗放声大喝,声音穿透了峡谷的寂静,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那些忙碌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过头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,眼神里虽有疲惫,却依旧透着敬畏与坚定。
“所有人听着,加快速度,半个时辰内,务必清理完峡谷内的尸体,清点好伤亡人数与军备物资!投降的朝廷后军,即刻集合,由什长逐一清点,挑选身强力壮、尚有战力者,编入龙牙军,其余老弱病残,暂且看管,待战事平息后,再作处置!”
“喏——!”士兵们齐声应诺,声音虽不及往日洪亮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纷纷转身,加快了手中的动作,火把的微光在峡谷里穿梭,交织成一片微弱却坚定的光海。
李二狗望着眼前的景象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,又闪过一丝凝重。他知道,今夜,没有人能休息了。雁门关的灯火,注定要彻夜通明;北境的将士,注定要再次披甲上阵。他们刚刚送走了一场惨烈的恩怨厮杀,又要迎来一场扞卫家国的殊死搏斗。
他抬手,擦了擦额角的血迹,目光望向雁门关的方向,夜色深沉,关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,随时可能苏醒,迎击来犯的敌人。他在心底默默默念:王爷,您放心,末将定不辱使命,整顿好残部,即刻赶回雁门关,与您并肩作战,守住这北境的山河,守住这大哥用命换来的安宁。
夜风依旧呜咽着卷过峡谷,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痂,吹动那些插在坟茔前的木牌,也吹动了李二狗身上染血的衣衫。火把的微光依旧在摇曳,映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身影,映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。
没有人知道,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,会有多惨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