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,刚冲出城门,刚踏入黑石峡谷的入口,就愣住了。
峡谷两侧的山崖上,无数石块,正滚滚而下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呼啸着,朝着他们砸来。那些石块,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,根本无法躲避。
“快跑!”
不知是谁,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,那些溃兵们,瞬间慌了神,转身就想往回跑,可已经晚了。
“轰隆——!”
石块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地面微微发颤,碎石飞溅,那些被石块砸中的士兵,瞬间被砸成肉泥,鲜血与碎石混合在一起,惨不忍睹。惨叫声、哭喊声、石块滚落的轰鸣声,交织在一起,响彻黑石峡谷,凄厉而绝望,久久不散。
三月初十,酉时八刻。
雁门关内,瓮城中央。
萧景渊站在尸山血海中,周身,是密密麻麻的尸体,是滚烫的血迹,是泥泞的尘土。他的玄色龙袍,早已被鲜血染红,变得破败不堪,鬓角的白发,沾着尘土与血迹,愈发凌乱,可他的脊背,依旧挺得笔直,手中的长剑,依旧紧握,眼神,依旧坚定。
他环顾四周。
东门,被巴图尔的骑兵堵死,惨叫声、厮杀声,依旧不绝于耳,那些冲出去的溃兵,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;西门,被李二狗的伏兵封住,石块滚落的轰鸣声,还有士兵们的惨叫声,渐渐微弱,最终,归于平静——那里,已经没有活口了;头顶上,弩箭还在往下射,每一支,都带着致命的力量,身边的士兵,还在不断地倒下,不断地死去;四周的高台上,萧景睿和萧辰,正冷冷地望着他,眼底,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三万,还在继续死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,输得一败涂地,没有一丝翻盘的机会。
可他,不能投降。
他是萧景渊,是大曜的皇帝,是曾经平定三王之乱、一战而定天下的帝王。他的尊严,不允许他投降;他的帝王之尊,不允许他苟活。
“禁军!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平静,那平静里,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传遍了整个瓮城,“列圆阵!盾牌手在外,长枪手在中,弓箭手在内!今日,朕与你们,死战不退!就算是死,也要死得有尊严!就算是死,也要拉上他们,一起垫背!”
“死战不退!死战不退!死战不退!”
三万幸存的禁军将士们,齐齐怒吼,声音洪亮,响彻瓮城,带着一丝悲壮,带着一丝决绝。他们迅速结成圆阵,盾牌手们重新捡起手中的盾牌,紧紧靠在一起,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;长枪手们手握长枪,枪尖直指前方,眼神坚定;弓箭手们张弓搭箭,箭簇对准高台上的弩手,眼底满是决绝——他们知道,自己必死无疑,可他们,宁愿战死,也不愿投降,不愿苟活。
萧景渊站在圆阵中央,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,剑锋直指高台上的萧景睿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:“三弟,你不是要朕的命吗?来拿!今日,朕就在这里,等你来拿!”
三月初十,酉时九刻。
高台上,萧景睿望着那片结阵死战的朝廷大军,望着阵中那个苍老而孤绝的身影,望着他鬓角的白发,望着他身上的血迹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大哥。
你真的不怕死吗?
他握紧手中的短刀,指尖微微发颤,刀鞘上那些暗褐色的血迹,仿佛还带着周氏的温度,带着那个未长大的孩儿的气息。十三年的仇恨,十三年的等待,十三年的隐忍,十三年的痛苦,都在这把刀上,都在这一刻,涌上心头。
他缓缓转过身,走下高台。
“三殿下!”刘康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,想要拦住他,脸上满是担忧,“您要干什么?下面太危险了!那些禁军,还在死战,您不能下去!”
萧景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推开刘康的手,一步步走下高台,脚步沉稳,每一步,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,每一步,都像是在踏过十三年的岁月,踏过满地的鲜血与仇恨。
他走进瓮城,走进那片尸山血海,脚下,踩着同伴的尸体,踩着敌人的尸体,踩着滚烫的血迹,每一步,都沾满了鲜血。他走进那三万结阵死战的朝廷大军,走进那片钢铁般的圆阵。
高台上,萧辰看见了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猛地一沉,失声惊呼:“三哥——!”
萧景睿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一步一步,朝着萧景渊走去。朝廷的士兵们,望着他,望着这个浑身是伤、满眼仇恨,却又无比从容的男人,没有人敢动,没有人敢上前阻拦——他们知道,这个男人,是萧景睿,是那个在黑石峡谷杀他们三万大军的人,是那个布下这死局的人,可他们,却在他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丝悲壮,一丝决绝,一丝,让他们不敢直视的坚定。
他就那样,穿过圆阵,穿过盾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