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七,寅时,天边依旧一片漆黑,山坳里的灯火,却依旧亮着。刘二狗已经练了整整一夜,双手磨破了皮,渗出了鲜血,黏在绞盘上,又疼又痒;腰酸得直不起来,肩膀也酸麻难忍,眼前一阵一阵发黑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。
可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他一遍一遍地练装箭,练拉弦,练瞄准,练发射,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僵硬,渐渐变得熟练起来。装箭,拉弦,瞄准,发射,每一个动作,他都做得格外认真,哪怕手臂酸痛难忍,哪怕眼前发黑,他也只是揉一揉眼睛,歇一口气,然后继续练习。
不知道练了多少遍,直到方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才缓缓停下动作,转过身,发现方老三正站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。
“行了,差不多了。”方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落在他磨破的手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,“练了一夜,能做到这个地步,已经很不错了。就是装箭的速度还能再快一点,拉弦的时候,力度再均匀一些,这样发射的时候,才能更精准。”
刘二狗咧嘴想笑,却发现嘴唇干裂得厉害,一扯就疼,只能勉强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谢方师傅指点,俺一定好好练,尽快把速度提上来。”
方老三从腰间解下水囊,扔给刘二狗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先喝点水,歇一会儿吧。总这么练,身体也扛不住。养足了精神,才能更好地练习,才能在战场上,杀更多的敌人,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。”
刘二狗接过水囊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清凉的水滑过喉咙,缓解了喉咙的干涩,也让他混沌的大脑,清醒了几分。他望着那具重型弩车,又望了望峡谷北口的方向,眼里满是坚定,轻声问道:“方师傅,这弩车,真的能杀得了朝廷的兵吗?真的能守住黑石峡谷吗?”
方老三抬起头,望向峡谷北口的方向,夜色里,他的眼神格外锐利,语气低沉而坚定:“能。二十辆重型弩车,一百五十个弩手,一轮齐射,就是二十支破甲锥。三百步外,朝廷的士兵,连咱们在哪里都看不见,就会被一箭射穿铁甲,当场毙命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等他们反应过来,想要冲上来的时候,咱们已经装好第二轮箭,做好了发射的准备。他们冲得越快,死得就越惨。有了这些弩车,别说十五万大军,就算是二十万,三十万,也别想轻易突破咱们的防线。”
刘二狗的眼睛亮了起来,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兴奋与坚定。他望着那些正在刻苦练习的同伴,望着那二十辆威风凛凛的重型弩车,心里充满了希望——他们不止有石头,还有这么厉害的杀器。这一次,他们一定能守住黑石峡谷,一定能挡住朝廷的大军,一定能等到王爷的到来。
三月初七,辰时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淡淡的晨光,洒在黑石峡谷的崖壁上,映出一片灰黑色的石纹。峡谷北口,萧景渊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前,目光锁着峡谷深处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可眼底,却藏着几分警惕。
一夜的工夫,工兵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——三块最大的巨石,被柴火烤得滚烫,泼上冷水后,裂得粉碎,碎石被一一搬走,尸体也被清理干净,那条被堵死了整整两天的通道,终于重新打通了。
可萧景渊没有丝毫放松,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萧辰那个人,心思缜密,隐忍腹黑,绝不会只凭几块石头,就想困住他的十五万大军。山上,一定还有埋伏,一定还有萧辰的人,在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“陛下,”工兵营统领跪在他身后,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急切,“峡谷通道已彻底清通,路面平坦,可容大军通行。先锋营将士请命,愿率先入谷,探查虚实,为大军开路!”
“不急。”萧景渊轻飘飘打断他,目光依旧望着峡谷两侧的山崖,那些崖壁陡峭高耸,三十丈高的崖壁,光秃秃的,连一丛野草都没有,仿佛连猴子都爬不上去。可他知道,萧辰的人,就藏在那些崖壁之上,藏在那些黑石后面,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三千先锋,一夜覆没的教训,你忘了?”萧景渊的声音冷了下来,语气里满是不耐,“朕告诉你,这一次,不许冒进,不许轻敌。萧辰的埋伏,绝不会就这么简单。”
统领浑身一哆嗦,连忙伏在地上,语气里满是惶恐:“臣不敢忘!臣知错了!请陛下指示!”
萧景渊沉默了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笃定,缓缓开口道:“传令斥候营,分作十队,每队十人,每隔半个时辰,入谷一队。探查峡谷两侧的山崖,仔细寻找埋伏的痕迹。一旦发现伏兵,立刻鸣笛示警,全军后撤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遵旨!”统领连忙重重叩首,起身匆匆离去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萧景渊再次望向峡谷深处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萧辰,我的好七弟,你布下这天罗地网,等着朕钻进去。朕偏不遂你的愿,朕用斥候慢慢探,一点点摸清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