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未歇,工兵营三千士卒轮番上阵,镐头砸在碎石上的闷响、抬尸时的沉重喘息,混着谷底未散的血腥气,在风里飘得老远。可那被巨石堵死的通道,依旧像条被掐断的巨蟒,纹丝不动——那些拦路的巨石,每一块都有数万斤重,壮汉十余人合力去推,也只换来石屑簌簌滑落,连半分晃动都没有。
工兵营统领双膝跪地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急切:“陛下,那些巨石太过笨重,人力实在难移!臣恳请调冲车前来,以撞木破石,定能尽快打通通道!”
“冲车?”萧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崖壁的寒霜,轻飘飘打断他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峡谷窄处不足丈余,冲车如何入谷?你倒是说说,朕调十辆冲车来,难道要拆了崖壁,给你开条路?”
统领浑身一哆嗦,额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料,再也不敢多言,只能伏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了望台上陷入死寂,只有风卷着石屑,打在萧景渊的披风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依旧锁着峡谷深处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一字一顿道:“用火。”
统领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错愕,语气都带着颤音:“陛下……用火?烧、烧石头吗?石头怎会被烧坏?”
“不是烧,是烤。”萧景渊缓缓转过身,眼底藏着几分不耐,却又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,“把柴火堆在巨石底下,烧足两个时辰,待石头烤得滚烫,再泼上冷水。热胀冷缩,再硬的石头,也会裂得粉碎。到时候,别说搬碎石,就是用镐头敲,也能轻松敲开。”
统领眼睛骤然亮了,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,连忙重重叩首,声音里满是狂喜:“臣愚钝!谢陛下指点!臣这就去安排,定不辱使命!”
看着统领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,萧景渊再次望向峡谷深处,指尖攥得发白,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。
萧辰,我的好七弟。你以为,凭几块破石头,就能挡住朕的去路?就能困住朕的十五万大军?
朕打了三十年仗,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,这点小伎俩,也配在朕面前班门弄斧?
同日午时,日头升到头顶,却驱不散峡谷里的阴冷。山顶的岩石依旧冰凉,周大牛趴在一块凸起的黑石后面,眯着眼睛,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北口那些忙碌的工兵——他们正扛着一捆捆干柴,小心翼翼地堆在巨石底下,火光已经隐隐燃起,袅袅黑烟顺着崖壁往上飘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刘二狗蹲在他身边,缩着脖子,手里的撬棍攥得紧紧的,鼻尖蹭了不少灰尘,小声凑到周大牛耳边,语气里满是疑惑:“都头,你看他们忙忙碌碌的,到底在干啥?难不成是想生火取暖?这都开春了,也不至于啊。”
周大牛没有回头,眼睛依旧盯着那些工兵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几分凝重:“取暖?他们是想烧石头,破咱们的埋伏。”
“烧石头?”刘二狗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满脸的不敢置信,“石头那玩意儿,硬得能砸死人,怎么烧得动?再说了,烧石头有啥用,还能把石头烧化了不成?”
“不是烧化,是烤裂。”周大牛伸手指了指那些堆得越来越高的柴火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“把石头烤热,再泼冷水,热胀冷缩之下,石头就会裂开。到时候,那些拦路的巨石,就成了一堆碎石,他们用不了三天,就能把峡谷通道清开。”
刘二狗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下意识地往山崖边缘瞥了一眼——他想起了那块两间房大小的巨石,想起了它滚下去时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若是那样的巨石被烤裂,被他们一块块搬走,那他们这几天的辛苦,不就全白费了?
“那、那咱们的石头,不就没用了?”他的声音发颤,手心全是冷汗,“三天后,他们的大军冲进来,咱们没有石头可推,岂不是只能等着被砍杀?”
周大牛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手,拍了拍刘二狗的肩膀,语气依旧平静,却藏着一股定心丸般的坚定:“挡不住一时,挡不住一世。但咱们不用慌,王爷说过,三天后,他自会率军赶来。咱们要做的,就是撑过这三天,守住这山顶,等王爷到来。”
刘二狗咬了咬下唇,看着周大牛坚定的侧脸,心里的慌乱稍稍压下去了一些。他攥紧了手里的撬棍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——他不能慌,他要守住这里,守住雁门关,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。
酉时,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。黑石峡谷南口,萧景睿策马立在谷口,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喷着白气,身上的鬃毛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迹——他刚从幽州战场赶回来,带着五千朔州铁骑,一路披星戴月,马不停蹄,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,就直奔黑石峡谷而来。
幽州的战况依旧胶着,赵虎将军拼死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