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尔沉默了,他望着萧景睿坚定的眼神,望着关外那些正在挖沟的士兵,望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雁门关,忽然就明白了——为什么萧辰要把北线的防务,交给这个人。因为萧景睿能忍,能放下身段,能抛开所谓的“勇士尊严”,只为了守住北境,只为了保住百姓的活路。
能忍的人,才能成大事;能忍的人,才能打胜仗。
巴图尔松开握紧弯刀的手,对着萧景睿,微微躬身,语气里,满是敬佩:“三殿下说得对,是我太鲁莽了。从今日起,贺兰部的骑兵,全听三殿下调遣,三殿下让我们干什么,我们就干什么,哪怕是挖沟,哪怕是铺路,我们也绝不推辞,绝不偷懒!”
萧景睿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再次望向北方,眼底的凝重,愈发浓烈。他知道,这场消耗战,不好打,他们要耗的,不仅仅是朝廷的粮草与士气,还有他们自己的性命,还有北境百姓的期盼。可他没有选择,为了北境,为了百姓,为了老七,为了十三年前惨死的妻儿,他必须忍,必须耗,必须守住这道雁门关。
三月初一,戌时。
雁门关外,官道旁。
夜色再次降临,寒风依旧呼啸,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人。刘二狗继续抡着镐头,挖第二条沟,他的手,已经血肉模糊,伤口化脓,连镐柄都快握不住,他就用布条,把自己的手和镐柄,紧紧缠在一起,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,又冷又黏,钻心地疼。
身旁的同伴,一个个倒下去,有的累得虚脱,有的手上的伤口感染,疼得无法动弹,被老兵们抬到后面的临时营地,歇息救治。可刘二狗没有倒,他也没有歇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倒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他只知道,自己不能倒,也不能歇。
老娘死了,姐姐卖了,弟弟冻死了,他这条命,是王爷给的,是北境给的,是苏大人给的。他好不容易,才有了自己的田,才有了自己的窝棚,才有了活下去的活路,他不能让朝廷的兵,把这一切都毁掉,他不能让王爷的心血,白费,他不能让苏大人的期盼,落空。
他要守住这道关,守住自己的活路,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填,哪怕是累死在这官道旁,哪怕是死后,连尸骨都没人收,他也绝不退缩,绝不低头。
镐头一次次抡起,一次次砸下,闷响在夜色中回荡,伴着寒风,伴着粗重的喘息,伴着心底的坚定,一点点,挖深着沟渠,一点点,筑牢着北境的屏障。
三月初二,辰时。
雁门关城楼。
萧景睿一夜未眠,他依旧站在城楼上,神色沉静,目光望向关外,望向那些在晨曦中挥汗如雨的士兵,望向那些已经挖好的壕沟,望向北方的天际。晨曦微露,洒在他的身上,映着他眼底的疲惫,却也映着他眼底的坚定,没有丝毫的退缩。
三十条壕沟,他们已经挖了七条,还有二十三条,还有五天时间。他不知道,他们能不能在五天之内,挖完这三十条壕沟;他不知道,他们能不能守住雁门关,等到老七的援军到来;他更不知道,这场消耗战,他们能不能赢。
可他必须等,必须坚持,必须守住。
“报——!”一声急促的呼喊,打破了城楼的寂静,一骑斥候,疾驰而来,翻身下马,双膝跪地,神色慌张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绝望,“陛下,幽州急报!赵虎将军派人送来的急报!”
萧景睿的心脏,猛地一沉,他快步走过去,接过急报,双手微微发颤,快速展开。急报上的字迹,潦草而仓促,还沾着些许血渍,是赵虎的亲笔,每一个字,都透着生死的紧迫感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子,扎在萧景睿的心上。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行:
“三殿下,幽州战况胶着,萧景渊十五万大军死战不退,日夜猛攻,我军与北狄联军伤亡惨重,已不足三万。阿史那突利见势不妙,已有退意,正与部将商议撤军事宜,恐难坚守。”
“末将拼死力战,率残余将士,死守卧虎岭,最多再撑三日。”
“三日之后,若无援军,幽州战场恐有变故,末将无能,恐难守住幽州,恐难向王爷、向三殿下交代!”
萧景睿握着这封信,久久未动,指尖微微发颤,眼底的凝重,瞬间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。阿史那突利要退,那个狼崽子,当初说得天花乱坠,说要与他们并肩作战,守住北境,可如今,见战况不利,就想松口,就想逃走,就想把所有的重担,都扔给他们!
他望向北方,望向幽州的方向,天际线处,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火光,那是战场的火光,那是厮杀的火光,那是老七正在赶去的方向。老七的援军,还要三天才能到,可赵虎,最多只能撑三天,一旦赵虎失守,幽州破了,萧景渊的十五万大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