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。”周三郎猛地攥紧拳头,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狠狠塞进嘴里,大口咀嚼着,然后猛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声音沙哑,却字字铿锵,“为啥不去?”?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年轻人,那些年轻人的脸上,都带着迟疑和恐惧,可眼底深处,还有一丝不甘——不甘于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,就这样被轻易夺走。?
“你们还记得,逃荒那会儿的日子吗?”周三郎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几分哽咽,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,“我还记得,我老娘饿死在逃荒路上的那天,天寒地冻,她躺在我怀里,手还死死攥着一块发霉的窝头,到死都没松开。我姐姐,为了给我换二十斤小米,硬生生卖身给了一个老地主,临走前,她站在村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的绝望和不舍,我这辈子,都忘不了。”?
“我弟弟,才八岁,跟着我一路颠沛流离,冻得浑身发紫,我把他抱在怀里,想给她暖一暖,可抱着抱着,他的身子就硬了,再也不会喊我一声哥了。”?
他顿了顿,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怒吼,又带着几分恳切:“是王爷,是萧辰王爷,给了咱们活路!给了咱们饭吃,给了咱们衣穿,给了咱们田种,把咱们当人看,让咱们不再像条狗一样,颠沛流离,任人欺凌!”?
“如今,朝廷的大军要来抢咱们的活路,要来毁咱们的家,要来杀咱们的人!”?
“咱们能让他们抢吗?!”?
十几个年轻人,浑身一震,脸上的迟疑和恐惧,瞬间被愤怒和坚定取代,他们齐齐摇着头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不能!绝不能!”?
周三郎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,他转过身,望着流民营里那密密麻麻的窝棚,望着那些正在灶台边生火、正在给孩子缝补衣裳的百姓,扯开嗓子,高声喊道:“不只是咱们!把这消息传出去,告诉流民营里的每一个人——谁不想回到逃荒那会儿,谁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,谁就跟着龙牙军,拿起刀枪,打赢这一仗!守住咱们的家,守住咱们的活路!”?
喊声顺着风,传遍了整个流民营,越来越多的人,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抬起头,望向南方,眼底渐渐燃起了一团火——那是求生的火,是反抗的火,是守护家园的火。?
二月二十六,戌时。?
云州城,铁匠铺。?
炉火熊熊,映得整间铺子通红一片,火星子随着铁锤的起落,四处飞溅,落在地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又很快熄灭。老铁匠李四赤着膀子,古铜色的皮肤上,布满了汗珠,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烧红的铁条上,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。他手里的铁锤,重若千斤,却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,一下又一下,狠狠砸在烧红的铁条上,沉闷的撞击声,在铺子里回荡,此起彼伏,从未停歇。?
他已经连续干了六个时辰,手臂酸得像灌了铅,每挥一下铁锤,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,肩膀早已肿得老高,可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铺子里,堆满了刚刚打好的刀胚、箭簇、枪头,密密麻麻,堆得像小山一样,都是等着送去军械库的。官府的人下午就来了,传了王爷的命令,从今日起,所有铁匠铺,日夜赶工,能做多少做多少,工钱翻倍,粮食管够,若是敢偷懒懈怠,以军法论处。?
可李四心里清楚,他不是为了工钱,也不是为了粮食,他是为了北境,为了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,为了守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。?
他儿子李大山,蹲在旁边,卖力地拉着风箱,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,额头上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风箱上,他的手臂,也早已酸麻不堪,可他不敢停下,只是拼命地拉动着风箱,让炉火燃烧得更旺一些,让铁条烧得更红一些。?
“爹,”李大山的声音,带着几分疲惫,又带着几分心疼,轻声劝道,“咱这都干了一天一夜了,您歇会儿吧,喝口水,喘口气,我来打,我能行。”?
“你打?”李四头也不抬,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,又带着几分期许,铁锤依旧没有停下,一下又一下,砸在铁条上,火星四溅,“你打的刀,软得跟面条似的,砍不动木头,更砍不动朝廷兵的铠甲,上了战场,那不是害咱们北境的兵吗?那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吗?”?
李大山讪讪地低下头,不再说话,只是更加卖力地拉动着风箱,风箱呼呼作响,炉火越烧越旺,映得他的脸,愈发通红。?
李四又是一锤砸下去,力道之大,让整个铺子都微微震动了一下,火星子溅得更远了。他抬起头,望着炉火中那柄渐渐成型的刀胚,刀胚泛着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