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,死死锁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“朔州”与“幽州”的区域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舆图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。萧辰,这个名字,像一根锋利的刺,深深扎在他的心里,整整三个月,日夜不休,让他寝食难安。
三个月前,他奉陛下之命,率领八万大军围困朔州,目标直指萧景睿。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以为胜券在握——萧景睿麾下只有三万残军,粮草断绝,被困孤城,只需围而不攻,不出一月,对方便会粮尽投降,他只需兵不血刃,便能立下大功,回报陛下的信任与器重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萧辰来了。
不是率领精锐大军,浩浩荡荡地来救朔州,而是带着五万由流民组成的新兵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后方,专打他的粮道。一次,两次,三次,四次……每一次都来得猝不及防,每一次都打得他措手不及,每一次打完,便又悄无声息地撤离,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,诡谲、刁钻、不计代价,明明是五万新兵,却有着远超精锐的默契与悍不畏死的勇气,硬生生拖住了他的八万精锐,整整一个月。他派出去追击的部队,要么被引入埋伏,损兵折将;要么便是追之不及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,留下一座座被焚毁的粮草营,和满地的尸体。
“大帅,”帐帘被轻轻掀开,一名传令亲卫快步走了进来,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举起一卷明黄绢帛,声音洪亮而恭敬,“京城急递,陛下亲笔诏书,十万火急!”
徐威浑身一震,瞬间回过神来,眼中的疲惫与恍惚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与急切。他快步走上前,一把接过那卷明黄绢帛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——他等这道军令,等了整整三天,这三天里,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,担忧朔州的局势,担忧萧辰的动向,更担忧京城的安危。
他颤抖着双手,展开绢帛,目光匆匆扫过,每看一字,脸色便凝重一分,瞳孔也随之骤然收缩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陛下……亲征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,“怎么可能?陛下卧病三月,连下床都困难,怎么会亲率大军,北伐幽州?”
绢帛上的字迹,凌厉冰冷,字字千钧,正是萧景渊的亲笔,清晰地写着:朕御驾亲征,率十万禁军北上,命你即刻率领八万大军拔营北上,与朕会师于幽州城下,共击北狄,平定萧景睿、萧辰之乱,不得有误,违令者,以谋逆论处。
徐威缓缓抬起头,望着帐外的北方天际,目光复杂,有震惊,有担忧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。那个躺在病床上三个月,被所有人都以为快要油尽灯枯的帝王,那个他追随了三十年、敬畏了三十年的陛下,居然真的亲自披甲出征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,将绢帛小心翼翼地折好,收入怀中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。陛下亲征,以身犯险,他身为臣子,岂能畏缩不前?无论前路多么凶险,无论萧辰多么诡谲,他都必须率领大军,北上会师,助陛下扫清叛乱,平定寰宇。
“传令下去!”徐威转过身,目光扫过帐外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穿透了帅帐,传遍了整个大营,“全军即刻拔营,整理甲仗,备好粮草,星夜兼程,北上幽州,与陛下会师!违令者,军法处置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帐外的将领们齐声应和,声音洪亮,震彻云霄,打破了大营连日来的沉闷。营中的士兵们,听到传令,也纷纷站起身来,脸上的惶恐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信念——陛下亲征,他们必当紧随其后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一时间,大营之中,人声鼎沸,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,整理甲仗,搬运粮草,战马的低嘶声、铁甲的铿锵声、将领们的传令声,汇成一片雄浑的轰鸣,朝着北方的方向,缓缓蔓延而去。
与此同时,二月二十,申时,金陵城下,韩世忠水师旗舰之上。
汴水之上,碧波荡漾,春风吹拂着水面,泛起层层涟漪,却吹不散旗舰之上那股凝重的气息。韩世忠身着一身银色战甲,立于船头,身姿挺拔,面容刚毅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望着北方的天际,眉头紧紧皱起,眼底藏着几分凝重与疑惑。
他的水师主力一万二千人,已于昨日抵达金陵城下。金陵城头,那面绣着“周”字的大旗依旧高高飘扬,迎风猎猎,城外的龙牙军大营,也依旧连绵不绝,帐篷林立,可他心里清楚,萧辰,那个让他追了三日三夜、诡谲难测的年轻人,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昨夜,斥候连夜来报,龙牙军大营有异动,半数帐篷已空,营地之中的篝火,比往日少了三成,营外的巡逻士兵,也比往日稀疏了许多,隐约可见士兵们收拾行装、搬运粮草的身影——萧辰走了,没有声张,没有决战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转移了。
他不知道萧辰去了哪里,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又在谋划着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