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萧景睿眼中闪过决绝,“待本王平定天下,今日割出去的地,他日必十倍讨还!”
殿内再陷死寂。所有人都清楚,从这一刻起,三皇子已是破釜沉舟,要么君临天下,要么身首异处。
“刘刺史,”萧景睿再次看向刘康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即刻起草檄文,昭告天下:太子萧景渊谋逆弑父,罪不容诛。本王奉先帝遗诏,于朔州即位,改元靖难,召集天下义士,共讨逆贼!”
“那陛下的灵柩……”
“暂厝朔州皇觉寺,秘不发丧。”萧景睿望向龙榻上父亲的遗体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,“待攻破京城,擒杀逆贼,再以帝王之礼,奉灵还都。”
他要将父亲的死,变成讨伐太子最锋利的武器。
刘康深吸一口气,猛地撩袍跪倒,额头抵在青砖上:“臣……遵旨!”
他知道,从俯身叩首的那一刻起,朔州便成了乱世的源头,而他,再无回头之路。
正月二十四,午时,京城东宫。
太子萧景渊裹着厚厚的狐裘,斜靠在暖榻上,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,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,映得他苍白的脸泛出几分虚红,可他却依旧觉得冷——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,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手中紧捏着一封密报,指节早已泛白,纸页都被揉出了褶皱,这一捏,便是半个时辰。
密报是从朔州快马加急送来的,字迹潦草,却只有一行字,字字如刀:
“陛下已于正月二十三子时,驾崩朔州。三皇子秘不发丧,欲矫诏自立。”
死了。
父皇真的死了。
萧景渊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是什么情绪。悲痛或许有,却淡得像一层薄霜,毕竟那个男人从未给过他半分真切的父爱,更多时候,他不过是对方巩固皇权的一枚棋子。释然也有,那座压在他头上三十余年的大山,终于轰然倒塌。可更多的,是刺骨的愤怒,是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戾气——老三那个逆贼!
政变失败,便挟持父皇北逃;父皇死在他手里,他竟还敢秘不发丧,妄图矫诏自立,窃取江山!
“殿下……”詹事杨文远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,见太子神色稍缓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当务之急是……”
“是登基。”萧景渊猛地打断他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,眼底燃烧着病态的火焰,“父皇驾崩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本宫是储君,理应继位,名正言顺!”
“可三皇子那边……”
“他?”萧景睿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怨毒,“一个弑父的逆贼,一个政变失败的丧家之犬,也配觊觎皇位?也配称帝?”
他挣扎着坐直身体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面色潮红,半晌才缓过气,喘着粗气道:“传朕的命令:第一,即刻封锁九门,全城戒严,不准任何人擅自出入,严防朔州信使扩散流言;第二,召六部尚书、九卿、翰林学士,申时于太极殿议事;第三……筹备登基大典,就在明日!”
“明日?!”杨文远满脸骇然,连忙劝阻,“殿下,这太仓促了!陛下刚驾崩,按礼制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,待发丧之后方能登基,否则恐遭天下人非议啊!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萧景渊摆了摆手,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决绝,“老三在朔州,随时可能打出‘遗诏’的旗号,抢先称帝。一旦他先占了名分,天下人便会疑惑,到底谁才是正统?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,把名分坐实,让他成为人人唾弃的逆贼!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杨文远咬牙躬身,“臣这就去安排。只是……三皇子若倒打一耙,说陛下是被我们逼死的,该如何是好?”
“那就看谁说的故事,更能让天下人信服。”萧景渊眼中闪过精光,语气里满是算计,“父皇为何北上?是因为老三与魏庸发动政变,挟持父皇仓皇逃窜!这一路上,多少官员、百姓亲眼所见,岂能容他篡改?至于父皇的死——一个病重缠身的老人,经此颠沛惊吓,薨于途中,再合理不过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:“反倒是老三,政变失败,狗急跳墙,害死父皇,还想嫁祸本宫!这才是天下人会相信的真相!”
杨文远恍然大悟。乱世之中,真相本就无关紧要,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舆论,讲出一套让人信服的说辞。
“臣这就去部署。”杨文远躬身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萧景渊叫住他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“北境……萧辰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探子回报,萧辰已返回云州,正在整顿军备,扩充兵力。他麾下女将楚瑶,已将俘虏的三千京营士兵打散整编,充入北境军,看样子是要趁乱壮大势力。”
“扩军……”萧景渊手指轻叩暖榻扶手,陷入沉思,“他是想趁乱而起,坐收渔利啊。”
“殿下,要不要先派人稳住他?许他些好处,让他至少不要倒向三皇子?”杨文远提议道。
萧景渊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