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什,从左侧并入!”刘黑子继续发号施令。
第二什士兵快步从左侧靠拢,两名什长瞬间眼神交汇、快速沟通,随即调整阵型。长矛手补齐左侧缺口,刀盾手顺势扩大防护范围,弓弩手微调站位,确保火力覆盖无死角。
“第三什,右侧接应!”
三个什顺利汇合,组成三十人的小方圆阵。阵型规模扩大一倍,磨合的难度也陡然增加:有人站位偏差,导致长矛手间距过大;有人步伐错乱,与身旁战友碰撞;还有人反应迟缓,未能及时跟上阵型调整的节奏。
刘黑子眉头紧蹙,却并未叫停演练。他让阵型保持不动,缓步走入阵中,逐人纠正动作,语气严厉却不失耐心:“你,长矛抬高三寸,否则无法封锁敌人的进攻路线!你,盾牌往外倾斜半尺,护住身旁的弓弩手!还有你,弓弩手需沉在核心,切勿露头暴露目标,明白吗?”
点将台上,赵虎静静观望,面色沉静无波,唯有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校场上的每一处细节。他身旁的苏清颜手持纸笔,神情专注,一边记录阵型变化、士兵状态,一边标注需要优化的要点,为后续评估提供依据。
“赵统领,这般循序渐进的训练,多久才能让阵型真正成型,具备实战能力?”苏清颜轻声问道,目光依旧落在校场上,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。
赵虎沉吟片刻,缓缓说道:“看人下菜碟。若是久经沙场的老兵,磨合一个月便能形成战力;但这些新兵,底子薄、经验少,至少需要三个月。可云州的局势,容不得我们慢慢等。”
他抬手指向校场中央的阵型,语气凝重:“你看,个人动作虽不算差,但协同配合太过生疏。战场上,敌人不会给你调整的时间,一个微小的破绽,就可能被撕开缺口,进而导致整个阵型崩塌。方圆阵的精髓,是千人如一、万众一心,每一个人都是阵型的一部分,缺一不可。”
苏清颜点头附和,提笔在记录册上写下“强化小队协同,缩短磨合周期”的字样,心中对步兵训练的难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此时,第二营扮演的“敌军”已准备就绪。他们摒弃固定阵型,呈散兵线展开,从东、南两个方向朝着第一营的方圆阵迅猛冲来,口中发出模拟厮杀的呐喊,气势十足。
“敌军来犯,坚守阵型!”刘黑子厉声喝令,声音穿透厮杀声,清晰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。
第一营士兵握紧武器,严阵以待,眼中满是警惕。可当“敌军”真正冲到近前,兵刃相接的瞬间,还是有人乱了心神。一名年轻的长矛手见“敌人”挥着包布的战刀扑来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这一退,便让外围防线露出一道细微的缺口。
“稳住!”刘黑子眼疾手快,快步上前补上缺口,手中战刀格挡开“敌人”的攻势,厉声呵斥那名士兵,“长矛手记住,你们的矛长七尺,敌人未到身前,根本伤不到你!后退一步,便是把身后的战友推向绝境!”
训练继续,冲撞声、呵斥声、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。虽是演练,所用武器也都裹了厚实的布头,但士兵们个个全力以赴,不少人被撞倒、绊倒,却都咬牙爬起,立刻归队补位,无人退缩。
赵虎在点将台上看了片刻,突然沉声喝道:“停!”
一个字,如同惊雷炸响,校场上瞬间恢复寂静。所有士兵立刻停手,列队站好,呼吸急促,额角渗着汗珠,却依旧身姿挺拔,等候训示。
赵虎大步走下点将台,踏着厚重的步伐来到第一营阵前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那名后退的年轻士兵身上,语气冰冷:“你,出列。”
年轻士兵脸色惨白,双手紧握长矛,战战兢兢地走出队列,头埋得极低,不敢与赵虎对视。
“为什么后退?”赵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我……我怕……怕被‘敌人’打到……”士兵声音颤抖,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。
“怕?”赵虎突然笑了,笑声粗粝而狰狞,“怕死是人之常情,我赵虎也怕。但我更怕的是,因为自己的胆怯,害死身边的兄弟!”
他猛地撩起战袍,露出腹部一道狰狞的伤疤,那伤疤纵横交错,显然是当年重伤留下的印记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“看到没?三年前我在江湖混饭吃,被人一刀捅穿肚子,肠子都流了出来,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可我活下来了,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——越怕死,死得越快!”
他放下战袍,环视全场,声音陡然提高,字字如锤,砸在每一名士兵心上:“战场上,胆怯只会让你犹豫不决、方寸大乱,最终死在敌人刀下;唯有摒弃恐惧、沉着冷静,才能判断局势、奋勇杀敌,才能活下来!”
他抬手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,力道沉重却带着期许:“记住,你手里的武器不只是用来杀敌的,更是用来守护战友的。你的命,不止属于你自己,还属于你身后的兄弟、属于云州的百姓。你倒了,战友就会暴露;你退了,阵型就会崩塌。方圆阵能稳,靠的就是每一个人都不退、不逃、不死战不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