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愿如此。”萧辰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世荣,“张管事在云州这两日,四处走动,觉得云州如今如何?”
张世荣心中一凛,知道这是萧辰的考校,也是试探。他沉吟片刻,措辞谨慎地回答:“云州在殿下的治理下,早已不复昔日贫瘠之态。街巷整洁,市集兴旺,百姓脸上皆有笑意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卑职所见所闻,皆是欣欣向荣之象,殿下治政之才,实在令人钦佩。”
“欣欣向荣?”萧辰笑了,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,他放下茶杯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,“张管事看到的,不过是云州刻意展露的一面。还有些藏在暗处的苦处,怕是没让你瞧见。”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张世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连忙追问。
“云州底子太薄了。”萧辰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几分无奈,“土地贫瘠,十年九旱,百姓虽勤勉耕作,却难有丰收。军中军饷尚且拖欠,地方税收虽轻,却架不住百废待兴处处要用钱,物资更是匮乏……这些难处,只有真正身处云州,才能切实体会。”
张世荣凝神细听,目光紧紧锁住萧辰的神情。这位七皇子说这些话时,神色平静无波,没有丝毫抱怨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可正是这份平静,让这些话显得愈发真实可信——若非亲身体会,绝不会有这般真切的感慨。
“殿下以弱冠之年,临危受命镇守云州,能将此地治理到如今这般模样,已是远超常人所及。”张世荣适时送上赞誉,“三殿下在京城时常提及,诸位兄弟之中,七殿下最为坚毅果敢,最擅于逆境求生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三哥过誉了。”萧辰轻轻摇头,“我不过是尽己所能,守好一方疆土罢了。云州四万百姓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,我总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片刻,话题渐渐从云州风物转到京中近况。张世荣看似随意地提及几件朝堂琐事:太子禁足期满,已重新入朝参与政务,近日更是频繁召见朝臣;二皇子在户部当差,查处了一桩贪腐大案,深得皇上嘉奖;五皇子即将大婚,迎娶的是镇北侯的孙女,婚期定在五月……
萧辰静静听着,偶尔点头回应,间或问一两句细节,大多时候只是沉默聆听。他心中清楚,张世荣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深意:提及太子复出,是在提醒他最大的威胁仍在;说起二皇子得宠,是在暗示皇子间的竞争愈发激烈;提到五皇子联姻镇北侯,则是点明朝中势力正在重新洗牌组合。
这些信息真假掺半,虚实难辨,但对远离京城、消息闭塞的萧辰而言,却是极为宝贵的线索。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,以备后续分析。
半个时辰后,张世荣见时机差不多了,便起身躬身行礼:“殿下,时辰不早了,卑职需尽快启程返回京城复命,今日便先告辞了。”
萧辰起身相送,一路将他送到府衙大门口——这是远超常规的礼遇,既显兄弟情谊,也展主人气度。
“张管事一路保重。”萧辰站在府衙门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回到京城后,还请代我向三哥问好。告诉他,云州虽远,但兄弟情谊,我始终铭记在心。”
“卑职一定将殿下的心意完好带到。”张世荣再次躬身,“殿下留步。”
说罢,他转身登上马车。车队缓缓驶离府衙,沿着主街向东门而去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留下沉闷的声响。
萧辰站在府衙门前,静静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尽头,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凝重。
陈安紧跟在他身后,低声担忧道:“殿下,这般大幅退礼,三皇子怕是会心生不满。咱们本就身处风口浪尖,这般行事,会不会太过张扬,直接得罪于他?”
“会。”萧辰脚步不停,声音沉冷,“他定然会不高兴,觉得我不识抬举,不给面子。但也正因如此,他才能彻底明白,云州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,我萧辰,也不是他能轻易拉拢的人。”
“可这样一来,咱们便彻底站在了三皇子的对立面……”陈安仍有些顾虑。
“不得罪他,难道要投靠他,做他争权夺利的爪牙?”萧辰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陈安,眼神锐利如刀,“陈安,你要记住,夺嫡之争,最忌讳的便是首鼠两端,左右摇摆。要么彻底投靠一方,甘为鹰犬;要么彻底独立,坚守本心。妄图左右逢源,妄图在各方势力间找平衡,最终只会被所有人抛弃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陈安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行礼:“属下明白了!是属下格局太小,未能领会殿下深意。”
“三皇子送礼,名为示好,实则试探与拉拢。”萧辰继续向前走去,声音放缓了几分,“我若全收,便是默认接受他的拉拢,从此沦为他的附庸,云州也将成为他博弈的筹码;我若全拒,便是公然与他为敌,彻底撕破脸,于情理不合,也会落人口实。所以我收一部分、退一部分,再回赠等价之物,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他:你的好意我领